为了规避以后的风险,这种聚餐还是不要答应比较好。 陈千屿暗暗地想着,身后刮来一阵风,强烈的推背感带着他往前踉跄几步,风劲儿不小,他头顶掀起一道天光,碎裂声乍现。 伞骨断了。 伞面塌了一大半,他来不及躲,脸被大雨浇了个正着。 这伞什么质量? 他一抹脸,身边已经没有便利店了,他再想着去买一把伞,可直接走过去必定淋成落汤鸡。 要不跟楚奕一起去? ……还是算了,他完全没有开这个口的勇气。 况且楚奕凭什么要送他? “喂。” 大雨倾袭中,有人在叫他。 陈千屿循着声音看去,楚奕正朝他靠近。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还没来得及做好近距离接触的缓冲,楚奕就扣上他的肩膀,把他圈到了怀里。 一股凛冽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紧接着是上身肢体触碰到强硬肌肉的触感,细胞在加热,心跳伴随着雨滴狂跳。 这猝不及防间,好像是梦,可楚奕那双漆黑的眼睛又在告诉他,这是明晃晃的现实。 原来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在被霸道壁咚时的反应不是假的。 身体是真的会软。 “你不会到我这来吗?”楚奕低沉的声音飞进他的耳朵。“又想挂盐水?” 陈千屿脑子跟踩电门似的,他瞬间卸下了那些“假装”的外衣,暴露出某些不属于直男特征的面貌来。 他暗自吞了口唾沫。 “刚才没想到。” 楚奕揽着他的手在这时放了下来。 “走吧。” 陈千屿缓过劲。 “……好。” 两人肩并肩走在狭窄的雨伞下。 “陈千屿。” “嗯?” 楚奕突然停下,“你再往外靠,肩膀不会淋湿么?” 陈千屿低着头,默默往楚奕这边挪。 “我怕挤到你。” “不会。” 真的不会吗?可他分明看见,楚奕的一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一路走着,陈千屿心里洋溢起一点欣喜,他知道这是激动带来的心理反应,也知道这种偶然的接触,完全是雨天作祟。 在一点清醒和一点沉迷的心绪间,他开始回味刚才的触碰。 这是老天大发善心给予他的一颗甜枣吗? 是吧。 毕竟他完全不敢借着大雨靠近楚奕。 楚奕的心也乱了。 他动机简单,压根没想那么多,可靠近陈千屿之后,心脏猛烈地产生异动。 按理说,这种现象应该是正常的。因为在之前接触陈千屿时,他的心声总会扰乱他的心智。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心跳跟心声毫无关联。 因为在他刚接触的一瞬,陈千屿的心声是不可能立马传递过来的,他却立即有了反应。 他一直很反感与人产生肢体接触。 即便有,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混乱,一改常态。 那现在反感吗? 楚奕问自己。 好像没有。 比起反感,有一种情绪好像藏匿起来了,他难以明说。 他揽住陈千屿的肩膀,冲动的成分占了大半。 正想着,一个问题涌现出来。 本以为触碰到陈千屿,就能直接听到他的心声。 但现在已经很久过去,陈千屿的心声迟迟没有传来。 怎么回事? 楚奕眼神异动,打量陈千屿。 他发现他的头发很浓密,有两个小小的旋,耳朵长得比较尖,耳郭处有一颗黑痣。 他很白,一滴雨珠顺着他脑勺后的发丝向脖颈坠落,只留下一道透明的水渍,像一条干净河流横亘在细软发白的沙漠里。 离得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魂牵神思,迟来的心声打破了他的观察。 如果把此刻的心声做一个阶段性的分类,大概有五个部分。 首先是激动。 【不是吧!楚奕竟然主动邀请我打一把伞诶!】 【就是老天爷降一道雷把我劈死了,我都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啊啊啊啊,他好苏啊,我心跳要跳出来了!】 【这附近有没有医院啊?我快无法呼吸了!】 陈千屿善于运用夸张、比喻等修辞手法,这些技巧在他的心声和短信中屡见不鲜。 楚奕夜观天象,大概不会雷鸣电闪,就是真有一道雷劈下来,某人也会镇定地装下去。 毕竟一直以来,他这个“直男”的口号,比雷鸣还要响亮。 再是纠结。 【怎么办,我要不要再去买把伞啊,可是都快到家了。】 【该死,手机店老板的伞怎么质量这么差。】 【可是如果这把伞没有破,那岂不是刚才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男神离我这么近,他不会嫌我事多吧?】 【我要不要再离他稍微远一点,比起感冒发烧,我更怕被他看穿……】 楚奕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段心声出来的下一秒,他就把伞递给了陈千屿。 “你帮我举着。” “啊?哦,好的……” 然后是矛盾。 【男神居然让我帮他打伞诶!懒惰虫!】 【诶?!那现在我不就有理由不去买新伞了?】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不过我们现在也太尴尬了吧?这两天我都要尬死了,要不要跟他聊点什么?】 【聊点什么好呢?】 【……原生家庭?】 【还是算了吧,聊这个只怕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那聊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聊什么。】 【ok,陈千屿请你立马镇定下来,好好想想男神的兴趣爱好哈。】 【完蛋,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要不还是聊原生家庭吧?】 “那个……楚奕同学。” 楚奕侧眸。 陈千屿纠结说:“你家是在星城吗?” 楚奕:“不是。” 陈千屿:“其实当年高考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去清北那类的大学呢。” “是有这个打算。” “那为什么放弃了呢?” 楚奕停下脚步,陈千屿也由着他的步调站定。 “原因有很多。” “哦……” 这些话题跟原生家庭完全不沾边。 在陈千屿开口前,楚奕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回绝他的问题了,没想到他居然问了一些高考择校的事情。 “你呢?” “啊,我什么?” 楚奕认真看着陈千屿,“你为什么会来星城大学?” 【因为你。】 【因为想跟你考同一个大学。】 【因为喜欢你。】 【因为每天都想见到你。】 心声听尽,答案却大相径庭。 “因为……我厉害啊。” 楚奕没接话,陈千屿眉毛掉下去。 隔了几秒,楚奕才说,“是,你确实很厉害。” 下一个阶段是吟诗。 【我走在下雨天, 喜怒无常,喜怒无常。 欢欣鼓舞之下—— 你在吟唱,我在哀悼。】 【好似泡沫,好似晚霞。 想念一点初晨,想念一点朝阳。 牵牛花开,紫光乍现。 你迈入我的世界。 的确使我欢喜呵! 手舞足蹈,情不自禁。】 一些藏头酸诗,毫无押韵。 楚奕虽然对文学这方面不太感兴趣,但基本的语文素质还是在的。 陈千屿写过不少这种诗,他尤其喜爱在心底里吟诵几句,还带着一些哀愁、悲欢离合般的语气和情感。 而这些词,楚奕都能在脑海里一一听见,就好像他贴着他的耳朵在念叨。 至于,他会牵他的手么? 自然不会。 最后一个阶段是幻想。 彼时,他们已经快走到公寓大楼了,大概还有两百米的距离。 在这一段不长也不短的路上,楚奕的脑海被一道熟悉的白光占据。 他知道,陈千屿的“幻想切片”要来了。 然而这一回,竟没有之前那么隐晦露骨。 【雨天,我接到楚奕酱的电话,在公寓门前等待。 他踏着夜色袭来,身上都是雨水,我抱着干毛巾盖住他的脑袋。 他对我笑着,亲了我一口。 “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要你不下来么?” “我担心你,怕你感冒。” 我有点儿害羞,但楚奕酱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狠狠攥着。 他的手很温暖,我们相伴而行,我来到他的房间。 对,我们同居一年了。】 【他抱着我到沙发上,又要亲我,我嫌他身上有雨水,他笑着把衣服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