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白知道他不能抬头,不然他眼睛里分泌出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周自山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冯女士也好不到哪去。 周扬出去说的那句话,很明显是打他们的脸,虽然是事实,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摆在明面上说,更何况人死灯灭,又一次拿出来说对逝者也不尊重。 “小白,你先上楼,我和你周叔叔有话说,等会吃饭叫你。” 冯女士摆摆手想让祈白赶紧离开。 祈白也没多停留,转身急忙回了房间。 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坐在桌前,准确无误的翻出周扬的微信,快速的给他发了个消息。 祈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紧张,眼睛都不敢离开屏幕。 放在屏幕上的双手还在止不住的发颤,他也想出去的,这里没人和他说话。 又和在淮洲的时候一样了。 不要,不行。 祈白吞咽了下口水,觉得呼吸有点难受,空气中潮湿的味道以及没等来回复的紧张感刺激的让他反胃,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他猛地站起来,几近克制不住的从书架上翻出印着周扬名字的录取通知书,近乎贪婪的抚摸着上面的名字,企图从这烫金的名字中汲取安慰,似乎这样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不是的。 有喜欢的人,不能说而已。 去看妈妈了 周扬出门后,撑着伞不知道往哪走,衬衣口袋里有把钥匙,是那个律师给他的,但是他目前不想过去,还没到时间,要是让周董知道了,会很麻烦。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响,周扬走到平缓的路面才拿出来看的。 只有几个人的消息,贺安发的挺多的,季逐也发了两条,其中最不显眼的是被压在新消息最下面来自祈白的消息。 周扬点开后,只有一句:“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手里举着伞不好回复,他语音转文字:“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 那边很快回过来了:“那明天要去买衣服吗?” “明天我要去看我妈妈。” 几乎是秒回:“我也要去!” 周扬站在原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良久才打字回复:“好,你明天先和他们把饭吃了。” “好。” 看见那边没有消息过来,他才去回复季逐的消息:“我来找你。” 季逐也因为家里的事情,懒得回家,至于什么时候回家,那全看心情,周扬知道他假期不会出门,正好他也给自己发消息了,那就正好过去,总比一个人要好。 …… 中秋的时候,祈白给周扬发了消息,就听见冯女士在楼下喊他。 祈白没敢多在房间里待着,下楼吃饭的时候,冯女士说:“你一会给你爸打个电话,过节了总要问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冯女士面色平静,似乎真的已经把祈先生当成朋友对待。 周自山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的喝着汤,听见这话没反对,只是看了祈白一眼才说:“确实该打个电话问问了。” 祈白不是很想给祈先生打电话,因为他们父子的关系也不好,整个家里他只和祈落的关系好。 但是祈落的手机再一次的打不通了,所以他硬着头皮给祈先生拨过去电话。 很巧的是,居然一下子就接通了。 “小白呀,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几个月不见,祈先生的声音变得沙哑,里面包含着浓浓的疲倦。 祈白愣了一下:“今天中秋,妈妈让我打电话和你说说话,哥哥怎么样了?” 祈先生轻笑了声:“难得她还能记得我,要是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中秋了,你哥最近学业重,没回你也是正常的,不要往心里去。” 祈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和祈先生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和冯女士相处的时间久,话说到这他也没话了。 “爸爸,祝你和哥哥在那边一切顺利。” 祈先生难得不那么拘谨的笑:“你也是,你们也是。” 冯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在他准备和祈先生挂断电话的时候,冯女士拍拍他的手,示意把电话给她。 “是我。”冯女士开口。 祈先生很明显的愣住了,而冯女士也没再说话。 这是他们在准备离婚时到现在,第一次这么平静的说话。 平静到这种生活居然这么久远。 “你那边怎么样?公司运作还顺利吗?需要我帮忙吗?”冯女士站在窗边,看着周自山修剪花草,心里出奇的平静。 “一切都好。” “祈商,你这个人就是太倔了。” “你也是。” 冯女士长叹一声:“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女人?” 祈先生很平静的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比如你为什么坚持那么多年都不和我离婚?搞到最后面红耳赤说尽伤人的话。 冯女士没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再次提起离婚,就好像是失去亲人。 祈先生也只是叹了口气:“悠悠,你就当我们祈家祖坟不好。” 祈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是从冯女士毫无变化的表情来说,这段对话没营养,但是中听。 说道最后冯女士突然笑了,像是释怀,又像是顿悟和明白。 最后也只是说了句道歉的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几个月来的唯一一次对话。 或许以后的对话还有很多,又或许没了,但是能说完当时因为匆忙离婚而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 把手机给祈白的时候,冯女士还安顿祈白:“你去找扬扬的时候给他把衣服带过去,我昨天都洗了。” “好。” …… 祈白在坐在季逐的车上时,手里还提着要给周扬的衣服,而他旁边就坐着周扬,东西不想放在他们两个中间,所以祈白选择放在怀里。 原本是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季逐开车,但是贺安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也要跟着他们去。 说的等国庆之后他们晚自习就要到10点半才下,回来又要跟着补习老师学习,怎么说也要把这个假期好好利用起来。 正好那天和季逐打电话,听见周扬说中秋要来看阿姨的,他死活都要跟着去。 可是…… 看着已经远离北城逐渐进入山里的车,贺安一脸郑重的看向后排的周扬:“你没拿我身份证吧?” 周扬没说话,反而是季逐瞅了一眼贺安:“你身份证能刷出钱?” 贺安回过头,小声嘟囔了句:“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进山里。” 没人理他,就连祈白都抱着衣服,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眨着,没有聚焦点。 “祈白。”周扬叫了一声。 祈白慢慢的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把东西放下,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周扬拍了拍后座中间的位置。 祈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盯了很久,想到一个办法。 他把东西放在了靠近他这边,他自己坐在了中间。 过去的时候,还差点坐在周扬的手上,幸好避开了。 顿时,车内只剩下呼吸声,季逐开车的速度都降下来了,贺安都回头看着他,就连季逐都透过后视镜看他。 他能明显感觉到周扬看他,但是他不敢回头,他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奇怪的,放在里面就是不容易掉下去。 但是所有人都在看他,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句:“放在里面不掉。” 贺安半信半疑的转过身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最近学习学上头了,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分给这些事情。 没多久就到了一处院子里,说是院子,不过是自家农村盖起来的几间房,外面垒起来的几块石头包裹成的院子而已。 祈白一直不知道,原来在北城还有这种地方,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们那边有。 近几年乡下的路也修了很多,路面宽阔,季逐的车停在路边,不会影响来来往往的其他车。 村里还住着几位年迈者,看见他们几个也只是打了声招呼,现在回家后,他们估计都不认识谁是哪家的孩子。 周扬在回南宁区的时候,来过乡下一次,这是他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听妈妈说,那时候他们很多小孩都在一块长大,小时候还会经常串门到半夜。 冬天天黑的早,那时候穿的也厚,有次忘了时间玩到天黑,下山的时候摸不清路,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了人家的房檐上。 妈妈说,那是她第一次和爱人见面,就那么狼狈,哭的稀里哗啦,脸上都被划破了。 她和贺安的妈妈也是后来的时候才玩的好,但是那时候他们都快要面临嫁人。 妈妈说,她羡慕贺安妈妈,因为能和喜欢的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