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穿的是胡妈借给他的一双旧布鞋,鞋底是布纳的,又软又薄,不像他原来那双帆布鞋那样有硬挺的鞋底和包裹性。
再加上他双手端着汤碗,没有一只手是空的。
所以当脚尖碰到桌腿的那一瞬间,他没有办法腾出手来扶住任何东西来稳住自己。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汤碗里的萝卜汤剧烈地晃动起来,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手指一颤,碗又歪了一些,更多的汤汁溅了出来。
苏慕言的身体在往前倾。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他要是摔了,这碗汤会全部扣在他身上,月白色的新衣裳就毁了;
第二,他要是摔了,脸先着地的概率很大,估计明天村里就传开了“新晋村花脸着地摔了个狗啃泥”!
突然,苏慕言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力道很大,大到他的身体在往前倾了大约三十五度之后,硬生生地被截停了。
那只手从他的右侧伸过来,绕过他的腰侧,手掌扣在他左腰的位置,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深深嵌进月白色的衣料里,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苏慕言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是人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那胸膛的起伏,能听到那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那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热得发烫,像是体内烧着一把火,把胸膛烧成了一块刚出炉的砖。
苏慕言的手还在颤抖着端着那碗汤,汤汁在碗里晃了几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一滴都没有再洒出去。
他稳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是胡澈的手。
苏慕言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不愿意松手的东西。
那种力道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本能。
手指自己会动,自己会收紧,自己会舍不得放开,和他的大脑和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弹开了。
苏慕言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微微晃了一下,但这次他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汤碗稳稳当当地放在方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几滴汤汁溅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