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另一位神明的本源。 对于任何神祇而言,这都是极度冒犯、极度突兀的行为。 将神力送入他人神格核心,无异于将手指抵上心脏的命脉。 若非绝对信任、绝对亲密,这种行为只会引发敌意甚至神战。 但盖亚没有一丝抗拒。 她甚至舒展了身体,微微眯起眼睛。 那份清凉的、带着菲希斯特有生机的神力,温柔地渗入她因长久紧绷而干涸的神格裂隙。 那不是入侵,那是抚慰;不是冒犯,是牵挂。 盖亚能“听”到菲希斯的神力在她体内焦急地“询问”:这里痛吗?这里有没有受伤?这里呢? 那笨拙而全然的关切,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神荡漾。 “我亲爱的菲希斯……” 盖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餍足,慵懒地、软软地靠在菲希斯怀里,任她将自己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却仍不忘轻声叮嘱。 “不要对除姐姐以外的神这样做……好吗?”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些许玩笑般的亲昵,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幽深,却将这看似随意的要求染上了浓重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这份亲密、这份信任、这份毫无防备的交融,只能是我的。 菲希斯正全神贯注地探查盖亚神格的每一处,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的神力在确认盖亚本源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受伤迹象后,才终于如释重负地缓缓收回。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没有受伤。”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后怕的轻颤,“姐姐没有受伤……” 盖亚看着菲希斯那张因奔波和担忧而泛起红晕、此刻又逐渐褪去紧张的脸,心底那占有欲的荆棘,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包裹。 她伸出手,将菲希斯颊边几缕凌乱的墨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在菲希斯微烫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我没事,菲希斯。”她柔声说,“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菲希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将盖亚更紧地拥入怀中,像是要通过这份紧贴来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开口: “倪克斯姐姐说……要我小心身边的人。我、我以为是姐姐出事了,我好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 盖亚的眸光微微一凝。 倪克斯…… 她没有打断菲希斯,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菲希斯的长发。 “我怕深渊靠近伤到你,”菲希斯把脸埋在盖亚肩头,声音闷闷的,“也怕厄洛斯又让你难受,更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怕乌拉诺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姐姐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如果他真的伤害你,你该多难过啊。” 盖亚的手指停了一瞬。 怕我伤心。 她的菲希斯,在那样焦急恐慌的时刻,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她自己可能面临的威胁,而是怕她会伤心。 这份纯粹到近乎笨拙的在意,轻轻探入盖亚心中那扇最幽暗、最坚固的门扉。 门后囚禁着的、那些因占有欲和控制欲而扭曲变形的情绪,在这份纯光般的关怀下,微微战栗。 她如此在意我。 如此怕我受伤,怕我难过。 可我要小心的……也包括我自己。 盖亚清楚地知道,倪克斯那句“注意身边的人”,指向的绝非只有乌拉诺斯和塔尔塔罗斯。 那位洞悉命运的黑夜女神,一定也看到了。 看到了她心中那片正在疯狂生长的、名为“占有”的荆棘林,看到了那可能在极端情况下伤害菲希斯、更会彻底破坏她在菲希斯心中形象的可怕可能。 囚禁 控制 隔绝一切靠近她的可能 这些念头,如同地心深处的熔岩,从未真正冷却,只是在等待某个被彻底触怒的时机喷涌而出。 而一旦喷发,或许会将她最珍视的、菲希斯眼中那个“温柔宽和的姐姐”,灼烧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她不能。 她不能让菲希斯用那种恐惧的、陌生的眼神看自己。 可是,她更不能接受菲希斯离开她。 两种念头在盖亚心中激烈撕扯,撞出无声的、几近碎裂的鸣响。 但她垂下的眼睫遮蔽了一切波澜,抬起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温柔。 “没事的,菲希斯。”她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我在这里,不会让任何神明伤害你。” 她顿了顿,将那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后半句,硬生生吞回心底—— 所以,不要离开我。 菲希斯没有注意到盖亚眼神里那一丝近乎祈求的执念。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盖亚的颈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那些因恐慌和担忧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的安宁中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那不是软弱的泪水,那是后怕终于找到释放的证明。 她真的怕。 怕一回来姐姐就不见了。怕那片大地突然变得空旷寂静,怕那温暖的神力再也找不到依托。虽然她知道,作为原始神的盖亚不会真正消失,但她就是怕。 那滴泪水顺着菲希斯的脸颊滑落,沿着她们相依的轮廓,悄然洇在盖亚的唇边。 盖亚微微一怔。 随即,她微微侧头,无比自然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露珠般,轻轻吻去了那滴湿润。 咸涩的,温热的,带着菲希斯特有的自然气息。 那一吻轻柔至极,却蕴含了盖亚全部未曾出口的恐惧、占有与承诺。 菲希斯没有想太多。 她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盖亚的肩膀,把脑袋更深地埋进那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颈窝。 她累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格。 那一路的极速奔驰和高度紧张,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姐姐在这里。 没事了。 似乎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滴被盖亚吻去的泪水中,蕴含着一缕极其精纯、未经任何引导便自然逸散的自然本源神力。 那一缕碧色流光,在盖亚的唇与菲希斯泪痕接触的瞬间,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悄无声息地渗入了盖亚的肌肤,然后 沿着她体内温热的血脉,一路向下,最终融入那团正在孕育着两个小生命的、温暖的光芒之中。 准确地说,是融入了其中一团。 那缕携带着菲希斯最浓烈情感的碧色流光,缓缓缠绕上左侧那团韵律更加灵动的胚胎。 它没有惊动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只是在那团柔光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悄然渗透进去。 盖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作为孕育者,她对自己腹中的每一丝变化都敏感至极。 但那变化太过细微、太过温柔,没有任何危害,甚至让那团她本就格外亲近,因为它更肖似菲希斯的小生命,气息变得更加生动可爱。 她选择了不去深究,更没有打扰此刻正像只倦鸟般依偎在她怀里的菲希斯。 不重要。 盖亚手指继续轻柔地梳理着菲希斯墨黑的长发,感受着那份逐渐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她的菲希斯还在她怀里,只要她的菲希斯还用这般全然的依赖信任着她,那么一切来自外部的威胁,一切内心滋生的幽暗,都可以被压制、被忽略、被无限期地推迟。 她轻轻阖上眼,将下颌抵在菲希斯的发顶,嗅着那份熟悉气息。 远处,暮色渐沉。 作者有话说: 盖亚:享受 菲希斯:担心 凸起与凹陷 那日以后,菲希斯将倪克斯传授的经验践行到了极致。 每日服务,风雨无阻。 除去夜幕降临、神格本能需要休憩的时辰,菲希斯几乎成了盖亚的影子。 不—— 比影子更紧密。 影子尚有淡去时,而她寸步不离。 大地上新生的植物愈发繁茂了,发光的叶片、会唱歌的花朵、能够感知触碰而羞涩蜷缩的藤蔓…… 偶尔有新生植物的藤蔓调皮地探到她脚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菲希斯只是轻轻绕过,脚步甚至不曾停顿。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正在孕育生命的温暖躯体牢牢牵引。 盖亚自然是愉悦的。 她的菲希斯,曾经会被一朵新开的花、一株会发光的草轻易勾走注意力的菲希斯,如今眼里只剩她了。 这份专注,这份依恋,这份近乎虔诚的守护,让盖亚的神格每日都沉浸在一种餍足的安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