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我不想姐姐难受。上次……上次乌拉诺斯就让姐姐不舒服了。 可是黑夜的埃忒尔和赫墨拉出生时都很乖,一点都没让你辛苦的样子。 所以我想问问,怎么样才能让姐姐肚子里的宝宝也乖一点?我不想姐姐再因为任何事难受了。” 她的诉求直接而纯粹,充满了对盖亚的保护欲,带着点取经的意味。 任何人神,被夸了自家孩子都会高兴,即便她是象征永恒静谧的黑夜女神也不例外。 倪克斯眉宇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温柔下来,周身那种深邃莫测的气息也被菲希斯这份直白的关切弄得更加软化。 “我亲爱的的妹妹,不要着急。” 她抬了抬手,示意菲希斯稍安勿躁,本就柔和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和缓。 “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讲讲。” 随着她话音落下,殿堂中那片一直静默存在的、最浓郁的黑暗,也就是厄瑞玻斯的意识微微波动。 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悄然凝聚,在菲希斯身旁构筑出一把由流动阴影与凝固夜色形成的、舒适而神秘的座椅。 菲希斯乖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碧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倪克斯,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只比对姐姐盖亚的少一点。 倪克斯被她这毫不掩饰的专注目光看得心情愈发愉悦。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露般的微凉,轻轻抚上菲希斯柔顺的墨黑长发。 这动作她其实想做很久了。 自从世界愈发完善。 先前要么是那位占有欲极强的大地姐姐寸步不离地守在菲希斯身边,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倪克斯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亲近。 要么就是事关世界法则或紧急状况,容不得她分心做这些“小事”。 如今倒好了,小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主动求教,那位大地姐姐也不在身旁~ 哼,还不是让我摸到了。 倪克斯一边感受着掌心丝滑微凉的触感,一边不无得意地想。 光是想象着她亲爱的大姐若是看到这一幕,脸上那温柔面具可能出现的裂痕,倪克斯的心情就变得更加美妙。 命运的戏剧性,总是如此令人期待。 很多事情,在命运织机上早已有了大致的纹路,但具体的丝线走向、色彩浓淡,却有无数的可能。 倪克斯想,她的这两位姐妹。 执拗的姐姐大地还有懵懂的妹妹自然。 终究会在无数的丝线中找到属于她们的最合适、也最……有趣的那一条。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那交织着爱欲、占有、成长与反抗的未来了。 对菲希斯而言,倪克斯姐姐是除了盖亚姐姐之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少数会陪伴她、与她说话的神明。 虽然这位黑夜姐姐的行事风格有时让她有点困惑。 比如总是趁盖亚姐姐转身或不在的一小会儿,飞快地揉揉她的脸或头发,还经常用那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叮嘱“不要告诉你姐姐哦~” 当然,菲希斯从来没明确答应过这种保密,事实上,每次回去后她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了盖亚姐姐。 然后下一次倪克斯姐姐再想靠近时,总会遇到点小“麻烦”,比如大地突然隆起一小块绊她一下,或者附近的植物突然长得特别茂密挡住去路…… 由于菲希斯将权柄与盖亚分享再加上盖亚本就有一部分这方面的权柄,对细节上的控制,菲希斯也不一定比得过。 但倪克斯姐姐似乎从未因此真的生气,或觉得她告密不好。 相反,那种带着无奈又觉得好玩的笑容,让菲希斯觉得,倪克斯姐姐是除了姐姐外,最好的一个姐姐了。 所以此刻,尽管心里焦急,菲希斯还是没有拒绝倪克斯的抚摸,甚至微微偏头,配合地让她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乖乖地等了一会儿,心想这可能是倪克斯姐姐表达亲近和准备开始的放松方式。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倪克斯姐姐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抚摸的动作温柔却缓慢,没有停下的意思,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明显。 菲希斯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盖亚姐姐还在等她回去,而且她是来学重要知识的!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稍稍动了动脑袋,轻轻唤醒了似乎神游天外的倪克斯姐姐。 “倪克斯姐姐?”声音小小的,带着提醒的意味。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菲希斯得声音带着一丝“快点讲课呀”的催促。 倪克斯从自己愉快的遐想中回过神,看着菲希斯那副想催又不好意思太催的可爱模样,笑意更深了,几乎有些控制不住。 她轻咳一声,终于收回了手,但那愉悦的气息依旧萦绕周身。 “当然可以,我自然的妹妹。” 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却也开始凝聚起属于黑夜的、智慧而笃定的气质。 “我会告诉你,如何让我们亲爱的姐姐,在孕育新生命时,能够更轻松、更舒适一些……” 时间在菲希斯全神贯注的聆听和偶尔恍然大悟的点头中,悄然流逝。 殿堂内,黑暗静谧,唯有倪克斯舒缓的讲述声和菲希斯认真的眸光在交织。 而远处大地上,盖亚指腹无意识地抚过身旁一株刚刚破土、尚且柔嫩的藤蔓幼苗,眼神却遥遥望向黑夜领域的方向,深邃难明。 我的菲希斯,我的菲希斯…… 我该如何将你锁在身边,让你眼中只映出我的模样。 你离去的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你归来时只能投入我的怀抱。 盖亚独自坐在她们惯常休憩的乳白色岩石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感受着那两股微弱却坚定的新生命韵律,那是她精心培育的“羁绊”。 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身下的岩石,指尖几乎要嵌进石中。 她的目光投向菲希斯离去的方向,那片大地与黑夜交接的朦胧边缘,眼眸深处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躁。 温柔宽和的母神面具,在独处时彻底剥落,只剩下最原始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与不安。 时间,过得真慢。 从边缘回到大地的乌拉诺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片被低气压笼罩的区域。 他刻意收敛了星光,步伐轻缓,身影如同一个幽灵。 他观察着盖亚罕见流露于外的阴郁侧影,心中那点冰冷的算计闪烁起来。 就在他距离盖亚仅有数步之遥时—— “止下你的步伐,天空。” 盖亚的声音冷冷响起,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现在菲希斯不在身边,她懒得维持那份耗费心力的温柔假面。 空气中弥漫开属于大地的、沉重而带有警告意味的威压。 乌拉诺斯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顿,阴郁与愤懑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迅速调整呼吸和神情,重新挂上那副谦恭甚至带着些许担忧的“孺慕”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只是错觉。 “我尊敬的大地母神。”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越而充满关切。 “您的孩子在大地与深渊交界的边缘巡视时,偶然望见自然母神的身影,她似乎正朝着倪克斯女神的领域而去。自然母神步履匆匆,神色间……好像有些焦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盖亚的反应,语气更加谦卑: “我敬爱的大地母神,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是否有什么困扰降临?您们需要我的帮助吗?” 一连串看似真诚、充满关怀的话语从他口中流畅吐出,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打磨,既表达了对母神们的关心,又暗示了自己恪尽职守巡视边界,还巧妙地将菲希斯的焦急与可能的麻烦联系起来。 许是因为腹中正孕育着她与菲希斯真正的、血脉交融的孩子,那份新生的、真实的母性在盖亚坚硬的心防上冲刷出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面对乌拉诺斯这番看似发自肺腑的询问,盖亚冰冷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也许……这孩子并非全然不可救药?也许他只是在以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切? 然而,她心中那点刚萌芽的、微弱的软化念头,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乌拉诺斯紧随而来的、看似无心的话语彻底击碎。 只见乌拉诺斯微微蹙眉,用略带困惑和担忧的语气补充道: “而且……就连深渊之神那令人不适的气息,似乎也未能完全阻止自然母神的步伐。 事情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连深渊的领域都……” 他终于,看似不经意地,将“深渊”这个词,如淬毒的匕首般,递到了盖亚最敏感的心防面前。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