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奴连连叩首:“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巧奴的错,但芍药那孩子和我情同姐妹,我实在不忍看她日日受苦,这才劝她鼓起勇气前来一试,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因此犯下大错,求娘娘宽恕。”
林娘子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等等,就算李巧奴劝芍药来表明心迹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这大晟喜欢夫君的女子多了去了,至少李巧奴和芍药还是有分寸的,没有绕开自己去勾搭夫君。
“行了,你别磕了,先起来,将事情仔仔细细、事无巨细的说一遍,到底怎么了?”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林娘子直接开口问道。
李巧奴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毫无隐瞒的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如今芍药重病在床,她才哽咽道:“今日我来向娘娘认错便是想知道娘娘究竟和芍药那丫头说了什么,如此我回去才好劝她。”
林娘子这才彻底了解事情原委,她委实没有想到芍药这丫头居然用情如此之深,甚至一病不起。一念至此,林娘子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恻隐。
说到底,芍药从未做错什么,不过是爱而不得、情根深种罢了。
若只因一场无果的爱慕,便白白耗损一条鲜活性命,未免太过残忍。
若是任由芍药这般病下去,轻则耗垮身子,重则香消玉殒,届时反倒成了一桩无解的憾事,自己心底也难免落得不安。
“罢了,起来吧,我对芍药说了什么不能告诉你,现在随我先去看看芍药再说!”
李巧奴发誓她今日来就是冒着彻底得罪林娘子的风险,探明娘娘和芍药究竟说了什么,她好回去规劝芍药,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好起来。
没想到娘娘居然要亲自去看望芍药,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
林娘子起身走了几步,见李巧奴还跪在原地,眉头一皱:“还不起来,你要跪到何时?”
“是,是!”李巧奴觉得自己好像……又办错事了,但林娘子已经抬步向府外走去,她也只好跟上去。
片刻后,当林娘子来到剧院时,安道全正好替芍药复诊过准备离去。
见自己夫人和皇后联袂而来,安道全立刻上前见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安神医不必多礼,芍药姑娘怎样了,你务必如实说来!”
安道全迟疑了几息后,还是将芍药的情况说了一遍。
“唉,我知道了,安神医辛苦了,你去忙吧,我去看看芍药!”
来到芍药的房间,林娘子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明亮,芍药静静卧在锦被之中,往日里灵动明媚、擅长轻歌曼舞的女子,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鲜活气色。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颊凹陷,往日清亮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孱弱垂落,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娘子心中一沉,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能相信不过短短数日,芍药便消瘦了一大圈,露在被外的手腕纤细枯瘦,仿佛一折便断。
或许是门外的动静惊扰了她,榻上的芍药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笑意的眸子,此刻空洞黯淡,蒙着一层浓浓的倦怠与愁苦,连视物都有些模糊。
她费力抬眼,望见立在屋中的林娘子,身形骤然一僵,随即眼底涌上无尽的惶恐与羞愧,挣扎着便想要撑起身行礼。
“别动。”林娘子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罢了,如此痴情到极致的女子也是难得,自己就帮她一把吧,见到芍药的这一刻,林娘子心里的些许怒意便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同为女子的怜惜之情。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芍药妹子说说话!”
林娘子轻声吩咐道。
李巧奴和杏枝等人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各自敛衽一礼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傻姑娘,何至于此,值得吗?”
林娘子来到窗前坐下,轻轻拍了拍芍药的手,轻声问道。
榻上的芍药再也绷不住了,积压的委屈、愁苦与自卑尽数翻涌上来,泪水簌簌落下,却不敢出声哽咽,只能微微颤抖着肩头。
“别哭了,本来身子就弱!”林娘子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好好服药,安心静养,务必将这副亏损的身子好好养回来。待你身子痊愈,气色复原,重新变回从前那个灵动明媚的姑娘,我便替你筹谋,帮你想办法。”
此言一出,芍药浑身一震,空洞黯淡的眼底骤然迸出一抹光亮,那是濒死之人窥见微光的希冀,是深陷绝境之人逢得救赎的微光。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娘子,嘴唇微微颤抖,泪水依旧流淌,仿佛是在问此话当真?
林娘子好似读懂了她的眼神,郑重的承诺道:“我也是今日才知你心意赤诚,这世间万般缘分,皆有转机,事在人为,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芍药这份深情纯粹干净,毫无杂质,这般真心着实难能可贵。若是就此凋零,实在太过可惜。
既然自己已然知晓内情,便不能坐视不管。哪怕前路坎坷,哪怕缘分浅薄,她也愿为这痴心女子,铺一条前路,寻一丝转机。
“好好养病,若是你身子垮了,熬得油尽灯枯,纵有万般办法,万般机缘,也皆是空谈。”
芍药望着眼前气度雍容、心怀仁善的林娘子,心中又暖又愧,再也忍不住心中情绪,抱着林娘子嚎啕大哭。
林娘子轻轻摸着她的黑发喃喃道:“都是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