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英见裴知时面露难色,连忙改口道:“不,两日便可,请郎君待两日后再写休书。”
裴知时见她这模样,心里有些难受,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好,两日便两日。”
徐怀英又道:“还请两日之间,郎君莫要将休妻之事告诉府中任何人,给我留些体面。”
裴知时依旧应下。
徐怀英达到目的,佯装悲恸伏在窗前抽搭起来,趁机甩开了他的手。
倒叫他有些手足无措,僵着身子注视她良久。
马车甫一停在裴府外,徐怀英便听到了董陶嘉的声音:“小怡,小华,你们看,爹爹回来了!”
当看到裴知时和徐怀英先后从马车中出来后,董陶嘉的脸色变了变。
裴文怡和裴文华扑在他腿边喊爹,裴知时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望向董陶嘉:“天气这样热,在外边等着做什么。”
董陶嘉换上笑颜:“裴郎,孩子们思父心切,我这个当母亲的怎好阻拦。”
她轻飘飘吐出“母亲”两字,黑瞳似是不经意地瞥向徐怀英。
谁料徐怀英毫无反应,倒是裴知时听闻此言,将两个孩子往徐怀英身旁推了推:“见到母亲怎么不喊人?”
董陶嘉呆住,连同那一双儿女也怔怔愣在原地。
裴知时见两个孩子迟迟不语,耐心顿时耗尽。
不论大人之间如何,裴文怡和裴文华都是徐怀英倾尽心血养大的子女,怎能如此忘恩负义,有了新的母亲便抛弃旧母?
他宽大厚实的掌心“啪”地一声拍在裴文华脊背上,嗓音肃冷:“哑巴了?!”
裴文华被拍得脚步踉跄,瘦弱的身体抖了抖,慌忙开口:“娘亲……”
裴知时的目光又扫向了裴文怡。
裴文怡似是被他骇住,身子颤巍巍的,但却拧着脖颈,死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徐怀英望着那张倔强的小脸,想到了裴文怡小时候。
裴文怡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她如此冷淡的,刚学走路时总是摔得前仰后合,实在磕疼了就会嚎哭着喊:“娘,娘亲,抱抱……”
是从何时开始变得不愿叫她娘亲,也不愿与她亲近的呢?
徐怀英又想到了上辈子被毒药穿烂肺腑时,朝一双儿女伸出手,于是听到裴文怡郁愤难抑的声音:“善恶终有报,我们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他们给她下了毒,她何曾害过他们半分?
徐怀英直觉其中有隐情,却已无心深究,只静默看着眼前这场好戏。
裴知时是个很重孝道的人,尤为在意他的母亲。他戍边的八年里往京城传了许多封家书,全是写给他母亲杨氏的,但杨氏却极少回信。
他凝视着裴文怡,许久后挥臂而起,将她白皙的小脸扇得一偏,紧接着面上浮现出青白一片掌印,鼻腔止不住淌下刺眼的红色。
裴知时冷眼看她:“少心少肺的白眼狼!”
裴文怡捂着鼻子痛哭起来,声音尖锐的扎耳朵,董陶嘉从怔愣中回过神,眼神在裴知时和两个孩子间飘忽了半晌,最终没敢上去劝说一个字。
待裴知时大步离开,徐怀英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裴文怡,又望向瑟瑟发抖的裴文华,勾了勾唇。
虽不知他突然发的什么疯,但他干了她前两日想干却没机会干的事情,看着还挺爽的。
要是他能不分青红皂白扇自己几巴掌,徐怀英可能心情会更舒畅。
她未多停留,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回了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