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
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将军长得很好看。”
傅晋深的指腹在她下颌上停住了。
“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想那个北境来的将军是谁。我打听了很多次,没有人告诉我你是谁。苏慕雪只知道你姓傅,旁的她也不清楚。可我就是想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他,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这些事我昨天之前都忘了。方才你翻那本旧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跪在厅堂里想的那个人——的确是你。”
他的拇指从她下颌滑到她的唇角,停住。
那道触碰很轻,可她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僵着。
她终于偏开头,清冷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可就算那样,又如何?”
“即便记起来了,也不会改变现状。”
傅晋深的瞳孔猛的一缩,然后他的指腹从她唇角移开,收回袖中。
他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站在书架前面没有动。
他的手指收回去了,可他留下的那道温意还贴在她下颌上,像一枚烧过又熄灭了的烛灰落在皮肤上。
“供状我明日能写完。”她说。
“我知道。”
“写完之后你要把太后的案子递上去?”
“递。”
他的声音沉稳坚定。
“五天之内,太后的人头会落地。”
“那之后——”
“那之后你依然在我的府里。”
他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深沉无波,“你走不掉。我说过了。”
沉念茯直视他,在心里用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你困不住我。”
她蜷了蜷自己垂在袖口边的手指,虎口上那道烫伤的痂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浅褐色。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那枝梅花——”她顿了一下,“你院角的梅树,是你在青崖镇找到我之前就种了的,还是找到我之后?”
傅晋深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找到你之前。”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走在回幽茯阁的廊下,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窗台上那只青瓷碗还在。
青瓷瓶里那枝新换的梅花枝在月光下立着,两片青叶子被风掀得微微翻卷。
她站在窗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吹了灯。
黑暗里她摸到妆台前坐下。
她闭上眼,想到——十五岁跪在太后面前,却满脑子都是那个将军的时候,他二十岁在北境军帐里替阵亡的五千将士写抚恤折子,握着笔的手背上全是新伤。
他比她大了五岁,她记得那双眼睛的深。
她躺回榻上,贴着最里侧的墙面蜷起膝。
窗台上那枝新换的梅花的香气隔着窗缝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淡淡的,微苦的,像一个人藏在心里很久没有说出口的话。
墨影站在廊下的暗处翻开簿子,落下一段字:沉小姐晨起饮汤药,阅程氏字条,复阅供状。午后未出。酉时王召入书房,览军驿旧档,沉小姐忆及十五岁初见,言039;那个将军长得很好看039;。王抚其下颌,未逾矩。沉小姐问梅树年份,王答种于找到你之前。沉小姐归后亥时熄灯。窗台青瓷碗、青瓷瓶均未收。
墨影合上簿子。
更深露重,廊下的月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院门上,细碎的铺了一地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