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月亮,妇人眼眶渐红,鼻尖发起热。
薛青青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分明那么多人,那么热闹。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是在人群当中,越感受到了无法抑制的孤独。
就好像,无论如何欢闹,她都无法真正融入其中,她与这个世界,始终都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阻碍。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薛青青对着高悬于天,孤寂万年的月亮,喃喃道:“爸妈,你们在做什么呢,你们那边也是中秋夜吗,你们看到的……也是这同一轮月亮吗?”
一滴泪水自她眼角滑落,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后传出——
“想家了?”
薛青青眼睫轻颤,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月光皎白若雪,男人屹立光下,衣袍上的金丝龙纹在月下溢彩流光,眼眸晦暗,看不清眼神,唯有如玉的面容,在昏暗里显得轮廓深邃,薄唇不点而朱,俊美不似凡人。
二人有些日子没见,对着那张脸,薛青青怔了怔。
回过神后,她别过脸,指尖擦拭眼角泪花,没有回话。
沉默中,裴怀贞走向她。
薛青青本能地后退。
可男人却没有如以往那样,见她后退便气急败坏,上来便强势地抱住她,将她揉入怀抱中。
他甚至都没有走到她面前。
仅仅停顿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与她维持着距离。
中秋的月亮,亮得骇人。
隔着流水一般的清辉,裴怀贞能清楚看到,薛青青悬在眼角的清亮泪痕。
如同本能反应,他想向她伸出手,去摸一摸那湿润的痕迹。
可刚有抬腕的趋势,他眉心便倏然跳动,无形当中,仿佛另有一道更为强势的力气,将抬起的手腕生生压下。
裴怀贞面色如常,不将内心的惊涛骇浪现出原形,注视着妇人,声音淡淡:“真的没有办法,让你与家里人通信吗?”
薛青青听着他的话,默默摇了摇头。
她看着月亮,想必是酒气灼烧心魄,迷失心智,竟被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倾诉欲。
第一次,薛青青启唇,对裴怀贞说起自己原本的世界,声音轻若细丝,隐在月下:
“通不了的,太远了。”
异地可以高铁,异国可以飞机,可隔着这千年的光阴,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饮入腹中的酒水蒸腾变烫,随着气血上涌,化作泪水,再度濡湿妇人的眼角。
只是这一次,泪意来得格外强烈,无论薛青青如何去擦拭,眼角始终湿润。
裴怀贞将全部力气沉到双足,克制到眸底发红,逼着自己停在原地,不去靠近妇人。
“青娘,”他轻声道,“振作些,若你父母知道,定不希望你如此难过。”
薛青青“嗯”了声,随着抹泪的动作,肩头轻轻颤着,活像朵细梗的小花,脆弱不堪采撷。
“多谢你。”
薛青青道:“特地把李大娘她们找来,陪我过这个节日。”
裴怀贞眸色凝聚,盯着她仍在轻微颤动的双肩,嗓音温和:“应该的。”
他顿了顿,接着张口:“当初本就是我把你们分开。”
薛青青的肩膀停止颤动。
若她没有听错,她方才在他的语气里,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抬起脸,狐疑地看向面前男人。
许是多日未曾见面,她竟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丝丝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