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跃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阿巴阿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岑、岑德标呢?”
“哦,你找我爸啊,他跟我妈在做美甲,你有事?”
岑其昌呵呵一笑,“怎么了,看孙老板这个神情,似乎是不太想见到我啊?”
孙跃龙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神情,却觉得脸上似乎僵住了一般,“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收购的事……是不是和岑老板谈比较好?”
“姓孙的,你几个意思?我也姓岑,怎么就不能谈了?”岑其昌用力拍了拍孙跃龙的肩膀,又是重重一捏,“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孙跃龙连忙摆手,说了好几个“不”字,很为难地盯着夏咏恩说,“只是太平酒家的事,夏老板不应该掺和进来吧?”
夏咏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岑其昌就说道,“孙老板,如今太平酒家已经是荣兴楼旗下的了,因此,今天要来看店的,是夏老板。”
一脸懵圈的夏咏恩对上目瞪口呆的孙跃龙,只好继续维持着冷脸,嗤笑一声,“孙老板,不管我如今是什么样的身份,但这明心楼,始终是要卖的,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买家罢了。”
说到最末,她故意提高了音调,将“买家”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随后便跨步走进了明心楼,打量着这周围的一切。
要说之前的荣兴楼破败不堪,可眼前的明心楼看起来却比荣兴楼还要糟糕,夏咏恩和岑其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衣服随便在墙上一蹭就抹了一层灰。
孙跃龙佯装淡定,“夏咏恩,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再说了,明心楼你也买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夏咏恩抱臂站在一旁,从容地说道,“我连太平酒家都能买下,你这小小的明心楼,算得上什么?”
夏咏恩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墙面多处掉皮发霉,墙角堆着油污,吊顶的墙皮都脱落了,灯也是坏的,要翻新都不知道得花多少钱,而且一进来我就觉得阴嗖嗖的,压抑得很。”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忍不住拿手捂住了鼻子,“你们店里有通风设备吗,空气怎么这么闷啊,一靠近后厨就闻到一大股油味,别说是厨师了,坐得离厨房近一点的客人都得遭罪。”
“还有啊,你们这前厅后厨的布局完全不合理,如果要打通的话,又得花费一大笔钱,根本不划算啊。”
夏咏恩一边观察一边挑刺,岑其昌在她身旁负责打配合。
孙跃龙是越听越气,忍不住质问道,“夏咏恩,你是故意的吧,你根本就不是诚心想买,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夏咏恩停下脚步,望着他冷笑一声,“是啊,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怎么了?”
她又往前再走了一步,盯着孙跃龙的双眼狠狠说道,“你忘了?以前你不也是这样对荣兴楼的吗?”
“你对方家有怨气,方爷爷都被你气得住院了,你走了就算了,另立山头也算了,可为何要赶尽杀绝啊?”
“方萍阿姨卖房卖车,好不容易请来几个老师傅坐镇,眼看荣兴楼又有起色了,你是怎么做的?”
“把员工挖走,把客源抢走,甚至花大钱去垄断供应商,就为了不让荣兴楼有一丝生机,”夏咏恩的话接连不断,一字一句打在孙跃龙的脸上,“等荣兴楼撑不下去了,你不也派人来收购荣兴楼,就为了看方家的笑话吗?”
孙跃龙脸色惨白,依旧咬着牙说道,“是方家对不起我在先,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凭什么我只有三成的股份!”
实在是看不过眼的岑其昌拿手指狠狠点了点孙跃龙的胸口,“姓孙的,你要点脸行吗?当年你刚来花城的时候一度流落街头,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又是谁手把手,掏心掏肺教你手艺?你当年结婚的钱、还有房子的首付,都是方家帮忙出的吧?”
“可你却丝毫不感恩!怪不得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你活脱脱就是一个白眼狼!”
这些过去的往事,都是夏咏恩从岑老板和石逸那里听来的。尽管方老爷子私下确实严苛,可对孙跃龙,他从来都是尽心提拔,在人前更是给足了孙跃龙面子。
可到了最后,却换来了孙跃龙的背叛。
夏咏恩不想再和孙跃龙掰扯这些早已过去的事,她双眼一扫,浅笑道,“你当年没给荣兴楼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就坐在这里静静地等,等强制执行令的封条贴在明心楼大门口的那一天吧。”
明明是炎炎夏日,孙跃龙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夏咏恩和岑其昌走出明心楼的大门,坐上了那一台宾利。
车子发动了,明心楼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只余下孙跃龙大声咒骂夏咏恩的声音。
怒骂了一通后,他不禁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就连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就在即将倒地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捂住胸口勉强接起电话,“喂,你好……”
“孙老板是吗?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谈。”
*
回到荣兴楼,夏咏恩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方才孙跃龙脸上那副既震惊又不忿的神情,足以让她回味半辈子了。
而岑其昌那边更是放出话,岑老板从明心楼回来后就精神不济,可能是在明心楼里沾染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很多正在默默观望的餐饮界老板,一下子都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就连沈全知道后也对李总厨说,“明心楼,我们还是不要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