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乌维动手在即,哈朗也一触即发,匈奴内部两股势力就会如炭火相撞!
但是这个计划有一点需要严格把控,就是那个放箭者。
放箭人是确确实实要拿弓箭对准皇帝和匈奴王子,嬴曦对谁也不尽放心。
思前想后,最终选的是谢千里。
待会儿谢千里将借故离开,把哈朗和嬴曦留在胜景亭。
接下这个任务时,谢千里满心震撼。
没多久之前,就在这座山上,谢千里亲口对自己的暗卫评价过:“嬴曦是这世上最多疑的人。”
而现在,嬴曦却唯独在他跟前完全收起了荆棘。
谢千里心中感慨万分。
“陛下,”谢千里实施计划道,“刚才探路的士兵回禀,前面可能有猛兽出没,臣去看一看。”
“去吧,速去速回,路上小心。”嬴曦点头。
谢千里离开亭子。
他隐匿于亭外树丛,离得很远,亭内两人对坐,一如两颗小豆。
谢千里握紧长弓,掌心渗出汗水。
***
胜景亭内。
秋风萧飒,如今这个时节,还是在山上,天气越来越透着寒凉。
亭子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酒,小泥炉内,炭火不时爆响。噼啪。
“朕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市舶司斡旋,释放了暗中穿梭在汉匈两地的商队。”嬴曦闲聊道。
“啊,是的……”哈朗挠了挠头,面对面坐着时,对于嬴曦的美丽,他还是不太能招架。
“巴萨奇和王烈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平时不会往大秦走这么深入,就算积压存货,他们一般留在巴扎降价售卖。”
哈朗解释道:“‘巴扎’是卖东西的地方,在匈奴与大秦的边关,有个特别大的巴扎,背靠着大秦的关楼。”
胡汉互市一直是暗中往来。
嬴曦听见个典型的汉姓,王。
嬴曦道:“这是支混合的商队?”
哈朗回答道:“是。也不完全是,王烈的爹娶了我们匈奴女人。”
边关百姓,私下还存在通婚的情况?
“那他必定活得很艰难。”嬴曦道。
“他从小被人打瘸了右腿,是个跛子呀。”哈朗道,“巴萨奇不嫌弃王烈,巴萨奇没有父亲,没有能继承的牛羊。”
哈朗拍了拍胸脯:“不过他们很好,对我都很大方。”
“王庭太闷了,大长老总是唠叨,我一年有半年待在巴扎。”
哈朗话语的真实性,嬴曦派许多人求证过,多半不假。
嬴曦又道:“也有汉人深入匈奴做生意吧?”
“当然有!时常有人偷渡卖货,我曾经花许多钱买了套鞍具,配我叔叔送我的骏马。马鞍到处镶嵌宝石,晃得人眼前发亮。”
嬴曦不想提马具的事。
目光抱歉地落在哈朗双腿,还好他没有落下残疾。
哈朗的描述使嬴曦更加好奇,那个他从没去过的两国边境。
酒香四溢,泥炉沸腾。
哈朗自斟自饮,嬴曦只敢小陪几口,他提前喝过醒酒药也怕醉酒。
嬴曦就这话题扯向乌维:“你这么久不回去,你叔叔不担心吗?”
哈朗坦然道:“狼奔驰在原野,雄鹰翱翔天上,他不管我出行。”
“反而还给你资助?”
“是。花得太多偶尔也会念叨。”哈朗不好意思地笑说,“他会板着脸问,‘花光了狼王留下的金银,今后准备当穷光蛋吗?’”
“叔叔有两撇小胡子,说话时一翘一翘,真可笑。”哈朗扬起笑容。
嬴曦却绷直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