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犁就是匈奴语的苍天。
匈奴兵招认道:“哈朗王子已成年了,归还王位之声越发强烈,刚刚还爆发过一回冲突。”
“什么冲突?”
“乌维单于送骏马,王子得到漂亮鞍具,畅饮后策马坠山。”
嬴曦挑眉:“他死了?”
“他没死!可他继续喝酒赛马,早晚再次出事,他该继承王位了。”
坠马便是导火索。
原来乌维自己也满头虱子挠不清,当然没空阻挠自己南征的事情。
想到那领出自私库的漂亮鞍具,嬴曦并未多言。
再审也没什么关键信息,几个匈奴人留了活口,暂时关押严密看管。
龙武军分出士兵把人带下去。
又只剩下连清,连清道:“陛下不用担心,虽说沿河套能直下长安,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派兵把守要道,泄露的那张图等于无用。”
嬴曦微微点头,也能想通,却故意道:“有几处要塞?”
连清犹豫。到底他打仗不太动脑子:“末将愚钝,多数是谢将军说冲,末将就带兵往那个地方去,需要问谢将军。”
“谢卿何在?”
照理说龙武军面圣该是主将,副将来也不是不可。
但谢千里那天凌晨,与郎荀对峙都还要见自己。
他似乎习惯了谢千里常常出现,而应该出现时,他不在身边。
这终于使嬴曦惯性无处安放,形成了酝酿开他满心的空虚感。
连清张了张唇:“将军带兄弟们帮漕粮卸货呢。”
嬴曦屏住呼吸。
漕米北上填充太仓,能更加稳住长安百姓,防止后续局势变化。
两样任务比较起来,押送匈奴兵反而是小事,也适合连清去办。
嬴曦手指在桌面收紧。
“……”
那种切中答案般的完全正确,好像进退有度,好像做什么都有道理,总能让人解读的似是而非。
嬴曦心中的不满足感,突然形成强烈的漩涡!
两人间到底缺欠什么?
他郁闷地想揪住驹儿的领子。
可是驹儿很好很对。
他开始再度厌恶起驹儿的规矩分寸感。
从未恶劣如现在,想看谢千里失控的样子。
然而远在谢千里失控以前,嬴曦自己也没能自持。
二十年间养成的从容沉稳,正在由内向外逐渐打破,他幻视自己全身布满裂纹,有股压抑不住的情愫即将爆发出去!
可那种情绪没有着落……
在连清未曾注意的时候,嬴曦湿润了几根眼睫:“他说什么了吗?”
他是真说了的。连清立正。
谢千里委托简短,让连清仔细查看,那些匈奴人有没有得病。
翠华山距长安几十里,山中低温接近深秋,蔓延着风寒时疫。
“若有得病的人,换其他活口带去。”
“漕运这头无事,让他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