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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洲独白番外(第1页)

我的名字是一座岛。妈妈说,如果她是一片海,我就是海上唯一的岛屿。小时候,我只听见了“唯一”。我以为那意味着无论她身边出现多少人,无论她爱过谁、失去谁,我都是不能被取代的那一个。我曾经和她共用过呼吸、血液与心跳。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四周昏暗、温热,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来自她的胸腔。她走路时,我会随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她睡着时,我也在她身体深处安静下来。那大概是我这一生离她最近的时候。近得没有母女,没有爱或者不爱。我们甚至没有真正成为两个人。后来脐带被剪断了。她给我一个名字,让我从她身体里离开,成为姜屿洲。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岛屿并不是独立于海的东西。它只是海底隆起的一小块陆地。露出多少,被淹没多少,边界在哪里,都由海水决定。姜澜不喜欢哭闹,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任何无法被安排的东西。所以我很早就知道,爱她不能太大声。我不能在她工作时敲门,不能在她忘记承诺时追问,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扑过去抱她。她不习惯亲密、不喜欢表达,我便从每一个眼神里寻找答案。所有人都夸我懂事。可懂事不是我的天性。那只是一个孩子发现,安静比哭泣更容易被留下以后,替自己找到的生存方式。我从来没有真的不想哭。我只是觉得,眼泪对妈妈没有用。她不会因为我哭就更爱我,反而可能觉得麻烦。她冷淡,固执,骄傲得让人没有办法靠近。有时一句话便能让人疼很久,事后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优点。可我还是会爱她。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母亲。恰恰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是。我看见过她最难相处的样子,也看见过她藏在冷淡下面不肯承认的柔软。她给人东西时从来不会说想念,等谁回家也只会问一句几点回来。她明明害怕,却总要先把别人推开;明明舍不得,又一定要装作自己不需要。她大概从来没有学会怎样好好爱人。有时我会怨她。可在怨恨以前,我已经先心疼她了。我总觉得,妈妈活得很累。她把自己关在一个所有事情都必须有答案、有秩序、有退路的世界里。工作可以计算得失,关系可以及时止损,只有感情不肯服从她的安排。所以她不敢承认。只要不说爱,就不必承担失去;只要先把别人推远,便可以假装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她知道,依赖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可怕。我愿意等她。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等待,也不是因为那样的自己更值得被爱。只是我知道,如果连我也不等,妈妈大概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不舍得。这三个字或许比“我爱她”更接近我对姜澜的感情。我想让她知道,哪怕她并不永远强大,也不会因此被谁轻视。她可以生病,可以害怕,可以承认舍不得。可以在我面前做一个不那么正确、不那么完美的人。她用管教限制我能够走远的地方,我用体贴让她习惯身边永远有我。她以为自己在圈养一个听话的女儿,我却也在一点点把她喂养成一个无法适应没有我的人。她晚归时我等她,生病时我守着她,林晚舒离开以后,我把她生活里所有空下来的位置一寸寸填满。我没有问过自己,那些位置原本属于谁。或者说,我不敢问。我曾经最嫉妒林晚舒的,不是妈妈吻她。而是她证明了一件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姜澜并非不懂温柔。她会记得一个人的习惯,会允许别人打断自己的工作,会在被牵住手时不躲,也会用我从未见过的目光长久地望着林晚舒。她不是天生冷淡。她只是没有那样爱我。因为一个人若是没有某种能力,我尚且可以原谅她。可如果她明明拥有,只是不肯给我,那我这些年所有的小心、等待与懂事,便都显得可笑。我那么努力地想让她多看我一眼。林晚舒却只要站在那里。所以我一面喜欢她,一面恨她。她会认真听我说话,会看我的画,会记得妈妈自己都不留心的事。她给我的温柔是真的,我小时候对她的依赖也是真的。可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干净地喜欢她。因为她每对我好一点,就越能提醒我——妈妈把我渴望的东西给了她。后来林晚舒走了。我为她难过,也因为她离开而感到过卑劣的轻松。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走以后,妈妈终于开始等我。我是林晚舒离开以后,唯一没有离开的人。我填进了她留下的空缺。可即使只是空缺,我也舍不得退出去。我有时甚至会想,幸好林晚舒走了。只要她不回来,妈妈就不会发现,原来被我填满的地方仍然保留着另一个人的形状。她可以慢慢忘记那个人,然后习惯我,依赖我,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我是女儿才需要我,还是因为需要我,才愿意继续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这样的爱不干净。我的欲望就是从那些最像亲情的时刻里长出来的。妈妈喝醉以后靠着我,在电话里不说话却也不肯挂断——每一次,她只是比平时稍微软弱一点,我都会从中生出不该有的满足。我喜欢她需要我。喜欢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不肯承认失控的人,在意识模糊时只记得抓住我。有时我甚至希望她再脆弱一点。再离不开我一点。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可以把她抱进怀里,可以在她没有力气推开我时,短暂地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我嘴上说想被她当作一个女人看见。可我也没有真正舍得放弃“女儿”这个身份。它是阻碍,也是我最不愿失去的特权。别人接近她需要理由,我不需要。我可以进入她的卧室,可以记住她的身体,可以在她生病时陪在床边,也可以用“妈妈”这个称呼,把所有过界的爱意遮掩得像一种天经地义的依恋。我一边痛恨这层关系困住我,一边依靠它留在她身边。我想让她把我当作女人。又想让她永远记得,我是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我想要情人的欲望,也想要女儿的不可割舍。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种能够被轻易说清的爱。所以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时,我答不出来。我不知道哪一次触碰仍然只是女儿的依恋,哪一次已经变成女人的渴望。它们没有分界。我还是叫她妈妈。只是同一个称呼,在喉咙里已经有了两种声音。一声想回到她怀里。另一声想把她压进自己怀里。我厌恶过这样的自己。也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克制,一切就能变回去。可所谓克制,不过是我仍然相信,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我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看着她,照顾她,等待她,任由那份爱在身体里发烂,也不让她知道。可林晚舒一回来,我便明白自己没有那么无私。我不能忍受那股气味重新出现在妈妈身上,不能忍受她听见那个名字时仍然失控,更不能接受自己用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位置,只要林晚舒出现,便可能重新变成临时的替代。我吻妈妈时,究竟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想抹掉另一个人的痕迹?大概都有。我想让她知道,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也想证明,林晚舒曾经拥有的东西,我也可以得到。可真正得到回应时,我最先感觉到的却不是欢喜。是恐惧。因为我知道,那一瞬的回应并不一定属于我。我曾经那么渴望她的唇,可当它真的靠近,我仍然会想,她以为我是谁?我这一生好像总在做别人的倒影。在妈妈身边,我怀疑自己是林晚舒离开以后留下的替代品;面对林晚舒,我又害怕她透过我的眉眼,看见年轻时的姜澜。我拥有她们的爱,却从来不敢相信,那份爱只是因为我是姜屿洲。妈妈把我赶出去以后,我最恨她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真正毁掉她。我说不要那些东西,说不再回去,说从今以后我们什么都不是。可我从来没有真心希望她过得不好。我希望她后悔,希望她想我,希望她有一天也会站在原地等我。可如果有人告诉我,她因此真的病了,真的无法生活,我大概还是会立刻回去。这很没出息。我知道。可爱一个人有时就是这样。自尊、道理和那些发誓永远不会再心软的话,全都抵不过一句她现在不好。这大概也是我始终无法真正恨她的原因。恨需要把一个人推到自己之外。而姜澜从来不在我的外面。她在我身体里。我身上有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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