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很反感不识好歹的人,不论是朋友还是亲人,或是即将结婚的对象,作为男人,本质上他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
如果反派签署这个协议,乖乖给他做老婆,他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反派不签,那他也不会浪费时间。
反正这场事故里,吃亏的不是他,他给过对方机会,已经算做到至仁至义了。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你没有正面回答,这是第二次。但我耐心有限,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如果你对这些条件都不感兴趣,那我也只能尊重你的意愿,给你彻底的自由。”
林默愣了很久。
他准备了很多种最坏的结果——报警、曝光、把他赶出林家、甚至反过来找人做了他……但他没有准备这些里面的任意一种。
林琛的话里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没有愤怒,没有嘲讽,连谴责都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推导出的最优解,还是以他的口吻。
并且,除了这个最优解,他基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否则就要失去一切。
“你真的要跟我结婚?”林默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我给你下药,还想找人搞了你,你——”
“你想毁了我,”林琛替他说完,“然后失败了,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他目光依旧平静,站起来,把钢笔往前推了推。
“签了,视频我立马销毁,结婚后所有的经济条款和生活条款都可以商量。不签,”他拢了拢袖口,“这段视频明天会出现在林家所有人的邮箱里,包括你父母。”
“就算你的父母再偏爱你,那也禁不住这一遭。我想,有了这个视频,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离开林家。”
林默看着那支笔,手指紧掐着掌心,他的睫毛不自觉地颤抖,但那双圆圆的好看的眼睛,此刻眼神却是黑洞洞的。
这不是害怕的表现,在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他习惯于做出一些人畜无害的伪装来拖延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看不透的人。他习惯跟人斗,跟人争,跟人互相算计,因为他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里,不去争不去抢是会饿死的。
但林琛不跟他斗。他只是把所有选项摆出来,把最利己的那个放在最前面,然后等他自己走进去。
请君入瓮——这难道就是怀柔手段的最高境界吗?
他又抬起了眸子,看向眼前那个看似面容冷峻的高大男人。
他知道,这人的段位远在他之上,目前他搞不过。
手心微微出了些汗,也许是某一刻,窗外的阳光太过柔和了些,也许某一刻,他心里不知名的弦跳了一下,产生了一丝心跳过速的错觉。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笔。
omega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林琛立即抽走了协议,迎着青年几欲杀人的目光,他淡漠地转过身,将那张空卡丢进了烟灰缸。
不等对方伸手,男人就着桌上的酒将其点燃了,漆黑的卡片和金属在火焰中逐渐熔化。
“内存卡作废。”
他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一步,把那杯水往林默手边推了推。
“喝完,你脱水了。”
男人走了,门又被关了起来,连带着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日光,也隐匿到了云层后面。
漂亮的白发omega低头看着那杯水,慢慢端起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是温的,还有些咸。
和他的眼泪一个温度。
沦落到这个地步,谁都可以拿捏他,谁都能轻而易举决定他的生死。
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呢,在那个男人的映衬下,他现在连一只狗都不如了。
他看着那杯水,目光越发阴沉怨毒。
从醒来到现在,男人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一句“为什么害我”,好像他害他是天经地义的,好像他所有的恶毒,都是被意料之中的。
一直以来,林默遇到的人要么恨他,要么怕他,要么假装喜欢他而利用他……没有人是这样的。
简直自信地让人嫉妒,他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权力,他有良好的出生,干净的血统,甚至灵敏的脑子,见多识广的眼睛,他什么都不用害怕,就能大步流星地获得一切。
就算跌到谷底,还有一堆叠在他身下的人托举。
甚至就算从小被拐卖,从小就是孤儿,他还能保持着善良的底色。
真是恶心,恶心透顶!
凭什么自己就得拼命去争抢、机关算尽才能得到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得到一点别人压根就不稀罕的东西,甚至还得周而复始地失去,得到,再失去。
他担惊受怕了一辈子,实际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不是他的!
青年脸上又浮现出了那股阴沉的诡笑,他想通了。
上天给了别人善良,那就是用来被他践踏的,不然岂不是太不公平,凭什么那些人在淤泥里还能干干净净爬出来,凭什么他就得肮脏不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