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顾迢言语低声温缓:“这有些简陋,让裴公子见笑了。”
他回眸,见裴祭呆呆地不说话,唇瓣微动:“裴公子在想什么?”
裴祭视线落在墙体碎裂后露出的泥坯上:“在心疼顾兄。”
顾迢眉眼微微一松,表情掺杂了些猜错裴祭心思的惊讶。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已知足。”
“顾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裴祭很擅长安慰人,“有朝一日你中了状元,说不定还会怀念这些日子。”
顾迢听罢,态度依旧平和谦逊:“不敢奢求一甲,只求不辜负自己苦读多年。”
这简陋的小屋里,柴火是稀缺物品。顾迢将仅有的柴火点燃,在土灶上架起陶壶。
火苗缓缓蹿起,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
顾迢看向裹得严实的裴祭:“裴公子要不要烤火?”
裴祭确实有点冷:“好。”
柴火噼里啪啦地轻响,两人并肩挨坐,双双伸着冻僵的手贴近炉火。
这是裴祭第一次离顾迢这么近。
顾迢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涩香,闻习惯后还挺喜欢。
“顾兄,吃个红豆饼吧。”
借着柴火,裴祭从包袱里掏出红豆饼,用桑皮纸裹紧后,放在泥灶上烘烤。
“多谢裴公子。”顾迢垂眸,淡淡说出疑惑,“你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他一介书生,自问没有什么值得裴祭惦记的。
“嗯…”
裴祭没藏着掖着,将烤好的红豆饼递给顾迢:“其实我有事求顾兄。”
果然。
顾迢长睫掩去心中情绪,看向叼着饼的裴祭:“什么事?”
裴祭把饼塞给顾迢,圆润秀气的杏眼眯了眯:“顾兄能不能和我当朋友?”
仅此而已吗?
顾迢神色安然沉静:“裴公子是通直郎家的少爷,想结识朋友为何偏偏选我?”
“因为我相信!”裴祭小口啃着饼,“顾兄必能高中,将来肯定能罩着我。”
这样说,理由便理顺了。
“可以吗?”裴祭乖乖伸着脖子,朝顾迢肩头凑去,“顾兄如果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淡淡的草药味顺着裴祭的衣襟丝丝缕缕蔓延,顾迢侧头,那双弯弯的眉眼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向后避让,眸光轻垂:“裴公子如此真诚,我自然愿意和你结交。”
裴祭闻言,兴奋地举起红豆饼:“以饼为誓,顾兄他日不可能耍赖。”
顾迢:“当然,我从不诓骗别人。”
吃了饼充饥,裴祭意满离。
临别前,他瞥见木桌上有一叠厚厚的素纸,一时来了兴致。
这可是状元真迹。
他在博物馆挤很久才看到。
“顾兄这是在写什么?”
顾迢:“帮别人写的家书、货单和契约。”
“顾兄的字可真漂亮。”
这些字运笔从容洒脱,骨力清劲,笔墨浓淡有致,笔锋流转间未见半分滞涩,一看顾迢便从小习字。
裴祭拿起纸,借着炉灶的火细细研读。
他认得一些行书字体,偶尔碰见生疏的字,就瞟一眼顾迢,含糊略过。
顾迢端着热茶,轻轻看他:“裴公子临走前,喝杯热茶暖暖身。”
他刚刚发现裴祭一直在咳嗽。
“谢谢。”纤弱的指尖缓缓拢住陶碗,裴祭先嘬了一下,随后像小猫喝水,慢啜细饮。
顾迢视线落在那浅淡的唇上,随后又轻轻撇开。
“顾兄的生意好吗?”
“不算太好。”
裴祭喝完茶,用衣袖轻轻擦拭唇角,脸蛋被热茶烘得红扑扑的:“我会帮顾兄多招揽些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