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常常做梦,”还没等谢无衣再说什么,沈焚继续说,“梦到我的妻子变成了一座矮小的坟头。”也许是因为哽咽,沈焚没有继续说下去。
&esp;&esp;谢无衣等了一会,终于有勇气上前,她走到沈焚的面前,挡住倾洒在沈焚脸上的月色。谢无衣这才注意到,沈焚的怀里还抱着一柄长剑,剑穗都被磨褪了颜色。
&esp;&esp;谢无衣的眸色深了深,在沈焚跟前蹲下,目光和侧卧的沈焚齐平。
&esp;&esp;沈焚下意识抚摸上谢无衣被薄纱覆盖的脸,眼中带着深切的哀伤:“怎么戴上面纱了。”
&esp;&esp;谢无衣牵住沈焚抚摸自己侧脸的手,转头将脸埋在沈焚的掌心,然后隔着面纱轻轻一吻:“这几日,我一直在打听你那位发妻。几乎所有人都说你们很相爱,她是助你扶摇直上的糟糠妻。”
&esp;&esp;“这剑你看得这么紧,也是你那短命的亡妻给你的?”谢无衣的温热的吐息挠着沈焚的掌心。
&esp;&esp;沈焚听见谢无衣口中不中听的话,下意识要将手抽出来,想去捂住谢无衣的嘴。
&esp;&esp;谢无衣却会错了意,以为沈焚因为发妻而对她发火又要扇她。无边无际的委屈涌上心头,谢无衣生气地一口咬上沈焚的脖颈,尖利的牙齿抵上白皙的肌肤,温软的唇吻上了沈焚脖子上的旧疤。
&esp;&esp;“好疼。”沈焚忍不住痛呼出声,“牙齿好尖,好凶。”
&esp;&esp;谢无衣委屈地又轻轻咬了一口:“哦,你的亲亲皇后乖,我凶。”
&esp;&esp;著我旧时裳
&esp;&esp;“我和她长得像,是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谁也不认识,但这里的好几个人见到我的时候,神情都不对,还有那个朔狄人说的话”谢无衣轻轻吻在沈焚的脖颈,“你是把我当做她的替代品吗?所以你才这样纵容我吗?那把我的脸多遮起来一些,会不会和她更像一点?”
&esp;&esp;“她待你不好,她怎么能忍心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我不会离开你的。这几天,你们中原的规矩我学了好多,我也打听了好多关于她的事情,我很聪明,我会让你喜欢我的,我做得不会比任何人差的。”谢无衣将自己整个塞进沈焚的肩头,“好讨厌你,你居然已经有过喜欢的人了,而且你们中原的皇帝还花心得很,要娶好多个夫人可是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esp;&esp;“你是不是也会很高明的蛊术?我怎么逃不掉。”谢无衣的眼泪濡湿了沈焚肩膀处的衣裳,在夜风吹拂下,沈焚感到一阵清凉,谢无衣没有去思考沈焚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安慰自己的动作为何如此自然,谢无衣只是想要尽全力留在心上人身边,“我已经是你的娘子,我们的婚约早就是千蝶都和大宸定下的,你不能不认。”
&esp;&esp;不过,只是谢无衣大概不知道,这已经是她和沈焚之间,第二个虚假的婚约。
&esp;&esp;沈焚感受着夜风寒凉,下意识担心谢无衣会不会感到寒冷。尽管如今她怀里的谢无衣因为羞涩而烫得像个小火球。
&esp;&esp;“阿泽,你是在示弱来获得我的偏爱吗?”沈焚牵起谢无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爱人失去了几年的记忆,连性格都变得单纯直率,“你不用示弱,我也偏爱你。”
&esp;&esp;这就是沈焚的答案。
&esp;&esp;她从始至终,都给了谢无衣独一无二的偏爱。
&esp;&esp;于是,之后谢无衣和沈焚很自然地相处起来,好像谢无衣要和沈焚在一起,是天经地义一般的事情。
&esp;&esp;“如果谢无衣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阿槿看着眼前淡定的沈焚和沉默的谢栖,真诚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esp;&esp;“如果会让她痛苦的话,就永远不要再想起来了。”谢栖却是先出声的那一个,她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刺激到谢无衣,她和谢无衣身形相似,难免会有怀疑,让她想起血淋淋的过往,所以都不敢往谢无衣面前凑,“现在阿姐觉得她是在千蝶都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就不用记得那些无法消解的痛苦了。”
&esp;&esp;看到爱人失去记忆后反而变得年少的心性,沈焚并不觉得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曾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沈焚本来以为她要守着回忆度过余生,现在能再次见到爱人,这对沈焚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馈赠。
&esp;&esp;更何况,沈焚爱谢无衣,不管是什么样的谢无衣。所以没有记忆也没关系,只要是谢无衣就可以。
&esp;&esp;在无休止的忙碌中,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飞逝,构成了同样飞速流逝的人生岁月。
&esp;&esp;永安到了入冬的时节。
&esp;&esp;扑簌簌的雪降临了整片天地,给目光所及的一切镀上了一层冷色。凛冬悄然而至,沈焚总是担心谢无衣会冷,这几乎都成了沈焚的心病,她给谢无衣选了好多衣裳送去。
&esp;&esp;谢无衣看着厚得有些夸张的几件大氅,幸福而无措:“我真的没有那么怕冷啊,虽说我在千蝶都长大,那里终年盛夏,但就是第一次来永安过冬也应该不需要裹成一个大球吧她好在意我。”
&esp;&esp;阿槿正巧找谢无衣有事,目睹了这一切。看着重得能把背都压弯的厚衣裳,对上谢无衣迷茫的眼神,阿槿咽下了嘴边的话,只是说:“她太担心你了,你收下吧。”
&esp;&esp;次日,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沈焚独自回到寝殿内。她和阿泽还没有正式的婚礼,阿泽心里应该也很看重这个仪式,所以还不能住在一起。但沈焚选了几个良辰吉日,等把日子定下来,她就要和无衣有一场全天下都见证的大婚。沈焚批完几份堆积的奏折,就瞧着烛光暗了些。沈焚不习惯夜间有人侍奉,于是她便亲自拿起剪子剪起烛来。
&esp;&esp;剪刀清脆的响声在夜间格外清晰。
&esp;&esp;窗外似有一闪而过的人影,但沈焚也并不担心。宫中禁卫森严,现在出现在她窗外的只可能是谢无衣。不知无衣以现在的跳脱性子,怎么忽然来找她是为何,但只是听着无衣离开的脚步有些错乱,总不是无衣担心被侍卫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