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手环胸,斜斜倚着门柱似笑非笑,慢悠悠地扫过堂中众人,目光像猫戏弄爪下的耗子,不急不躁,偏偏让人脊背凉。
堂内鸦雀无声。
血刃门上下几十口人,此刻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平日里最怕叶染疯,可更怕的,是他这样阴森森地笑。
笑意不达眼底,杀人于无形。
“我……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有人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人强撑着笑脸,语飞快地讨好道“少门主来得正好!您快带领我们杀向五毒帮,为老门主报仇啊!”
叶染没应声。
他迈步走向堂中央那具尸体,脚步不疾不徐,靴底碾过青砖上的血渍,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他在尸身旁蹲下,拔出嵌在胸口的短刀,刀刃上还挂着温热的血珠,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而后在死人衣襟上擦了擦刀刃。
一下,两下,三下。
擦干净刀刃,叶染直起身,终于抬起眼来。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他环顾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亮,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头皮麻
“若我今夜能将五毒帮上下剿杀干净,”他顿了顿,“在座的各位,可否跪下来,喊两声爹听听?”
堂中空气骤然凝固。
雁朔坐在角落里,闻言只觉眼前一阵黑,太阳穴“嘭嘭”直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个疯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话是从叶染嘴里说出来的,满堂之人,竟没有一个敢出声嘲笑。
换作旁人,早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百回了。
但面对叶染,他们只敢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商量着。
有人梗着脖子含“哼!你若杀不干净呢?”
叶染挑眉“任凭各位处置。”
这小子,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让人心里毛。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染转身往外走,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刀。
……
五毒帮的大殿,今夜格外安静。
月光如水,勾勒出少年立于房檐之上的轮廓。
夜风猎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短刀横在身侧,刀身上倒映着一弯残月的冷光,像一只半阖的银色眼睛。
叶染垂眸俯瞰着脚下的殿宇。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酒令声、笑骂声隐隐传来。
五毒帮的人正在大摆庆功宴,庆祝他们杀了血刃门的老门主。
而叶染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像一个即将收割人命的鬼差,在动手前最后的慈悲。
脚尖轻轻一点。
叶染悄无声息地落入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就这样迈着轻盈的步子,散步一样,走进了杀戮。
丑时。
子时到丑时,不过一个时辰。
最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凄厉地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砰。”
尸体倒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