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还在挣扎,但是被宁彦初无情打断,“那就好好休息,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然就回去了。”
“……行吧。”宋辞咬咬牙道,看起来确实很不情愿。
于是医院里就多了一个这样的场景:
宁彦初身材纤细地走在前面,扶着墙慢慢挪步,努力做着康复训练。而在不远处的走廊角落,宋辞像个做贼的特务一样,缩在阴影里偷偷观察。无论宁彦初走得多么艰难,哪怕他自己看得表情有多臭、心里有多急,他也硬是咬着牙不上前半步。
反而是偶尔过来找宁彦初的林思瑜,每次都能精准撞破宋辞的“伪装”。她会默契地绕道过去,假装偶遇,顺便自然地帮衬着宁彦初一把。
宁彦初的双腿还带着未散的酸软,每挪一步都要微微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身侧的扶手,指节泛白。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松懈,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宋辞总爱躲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臭得能滴出墨来,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看着宁彦初纤细的身影在走廊里慢慢挪动,看着她走到拐角时脚步一顿,看着她悄悄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眼底的心疼翻涌得快要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攥,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始终没往前迈半步。
宁彦初上次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宋辞实在不想再担一个“为了她不爱惜自己、不好好工作”的罪名,但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只好出此下策,当个“暗中观察”的守护者。
林思瑜眼观鼻鼻观心,看破不说破。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宋辞的雷霆震怒后,她哪里还敢打趣他?甚至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又招来一顿狂风暴雨,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奈何风水轮流转。
以前她恨不得贴上去,宋辞都懒得搭理她半分。可某天,这位宋大医生竟然破天荒地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出现在了心外的办公室门口,眼神扫过全场,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林大夫,请出来一下。”
那一声,惊得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林思瑜当时面如死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脑海里以前的那些粉红泡泡和滤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宋辞那张“阎王脸”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宋辞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不知道又要面对宋辞怎样的狂风暴雨。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
那天宋辞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心外办公室门口,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不过那次他没有耐心单独把她叫出来,而是直接当着他们科室主任、谷砚景师兄,还有整个办公室医护人员的面,目光如刀,字字如冰,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大夫!请你听清楚了,从今天起,少在这儿耍你的小性子、跟患者摆你的臭脸色,把你那点心思全部收起来,好好提升你的专业能力!你别忘了你是个医生,穿上这身白大褂,就该有医生的样子、医生的职责、医生的严谨!医院不是你表演的地方,如果做不到不如趁早走。”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希望你能深刻的认识到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病人的性命!要是再让大家看到你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乱说话,酿成任何一点后果——别以为这是在威胁你,这是对每个患者、对每个医生、更是对医院负责,我相信到时候你的去留,医院自然会有更专业理性的判断!”
那段话说得凶神恶煞、毫不留情,配合着他布满血丝、猩红可怖的眼睛,硕大到遮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干裂起皮、泛着青白的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狠劲,杀伤力直接拉满。
林思瑜当场就被吓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哭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辩解半句。
别说林思瑜,当时心外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林思瑜说话,谷砚景事后回忆,将那天定为宋草狂化日。
而现在……
宋辞把林思瑜叫到走廊尽头,背对着光,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没散,声音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上次的暴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恳求,却还是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林大夫,我让你帮我个忙。”
林思瑜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辞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地面,语速极快,语气生硬又急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宁彦初下午三点左右会在走廊做康复,她腿脚不方便,走路慢,走廊里人多、病床推送也多,我没时间一直守着。你最近一直负责给他们送心外的病例数据,如果你方便,多在这个时间去看看她。”
林思瑜表情从害怕到茫然到呆滞最后恢复到震惊,表情却完全不敢有一丝变化,只能配合点头。
宋辞详细地交代着宁彦初的身体康复状况和注意事项,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紧张和担忧,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林思瑜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愿意放低姿态的宋辞,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知、知道了宋医生!我一定看好彦初姐,绝对不会让她出任何事!你放心!”
“嗯。”宋辞微微颔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什么又扫了她一眼:“不要让她知道我找过你。”
“明白!绝对保密!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林思瑜赶紧保证,恨不得当场发誓,生怕再惹恼了他。
看着宋辞转身离开、依旧紧绷着的背影,林思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莫名有些想笑: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追人追着追着就把自己追成了帮助对方照顾“暗恋“对象的工具人?
感叹,真是一个好绝、好颠的世界。
第54章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医院的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宁彦初的康复稳步推进。
这天下午,宋辞结束了一台手术,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走廊角落“打卡”看宁彦初自己康复训练,而是直接走到了宁彦初的病房,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紧绷,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气。
他手里攥着一份复查报告,那是乐乐的。
“好消息。”他走到宁彦初身边,将报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比往常柔和了许多,连日常在医院里眉眼间挂着的淡漠都消了几分,“乐乐可以出院了。”
宁彦初正靠在床头,抱着电脑敲键盘,看起来是在回复一封英文邮件,闻言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抬眼看向宋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欣喜:“真的?她康复得这么快?”
“算不上远超预期,但稳中有进,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好太多。”宋辞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报告,给宁彦初耐心解释道,“今天上午刚给她做了全面复查,各项指标都很理想,你看这几个……算是核心指标,都达到基准线了,我们几个科室的医生会诊后,当时王主任也在,都一致认为小朋友可以先和爸爸妈妈回家休养。”
也算是可喜可贺,脊外的王主任在国外待了近两个月终于回来了。
王主任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先来看望了宁彦初,跟着复盘了一下宋辞通过医疗仓给宁彦初治疗的的情况。
这场手术在院里还是相当轰动的,他人在国外开着会,邮箱就收到了院长发来的手术资料,他跟几个科室老同志都通了电话后,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个治疗,现在当面了解了治疗过程也看到了结果,表情由衷欣慰。
从病房出来几个人又去了趟宁彦初的临时实验室,详细了解了一下医疗仓与临床的结合情况,重点看了几组近期的病例模拟数据。
王主任从实验室出来,瞅准机会把宋辞叫到了一边,宋辞一开始以为他是就合作上的事情要问他,还避开了其他所有人,选一个避人的走廊的拐角。
结果王主任张嘴第一个问题,就把宋辞问蒙了:
“你和小宁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