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说着拉开车门,独属于男人和少年间的干净气息带着阳光的暖意扑面,那是宋辞身上惯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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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到青岛的路程不算近,宋辞开得很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偶尔跟着车载电台里的摇滚老歌打节拍。宁彦初靠在副驾上,看窗外风景从高楼丛立切换成开阔国道,再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高速。
中间有段路宁彦初迷迷糊糊抱着狗昏睡了过去,等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时,先闻到了车载香薰淡淡的木质调,混着海风咸湿的气息。
她没急着睁眼,耳里灌满了轻柔的蓝调不再是之前充满激烈节奏的摇滚,宋辞指尖偶尔叩在方向盘上的轻响,一下一下,和心跳慢慢对上了频率。
等她彻底醒透,转头看过去时,宋辞刚好换了只手搭方向盘。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还有抿着的薄唇,嘴角似乎微微扬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了沿海的公路,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浪。公路沿着海岸线曲折向前,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连在一起,干净得像一幅没被打扰过的风景油画。
“醒了?”宋辞的声音透过音乐传过来,带着点磁性的沙哑,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
宁彦初“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干,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手腕处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和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短袖衬得格外分明。
“还有多久到?”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累不累?”
宋辞抬腕看了眼中控的导航,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目光扫过她时,带着点笑意:“不累。也快到了,再开半小时,就能看到栈桥了。饿不饿?刚路过加油站,我买了红牛和仙贝。”
“仙贝?”宁彦初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她本身不太吃零食,这个东西她好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见到了。
“对,我们科室的硬通货,想不到吧……下了手术,没啥胃口,但是只要有仙贝,肯定会被吃掉。”宋辞嘴角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刚加油站本来只是想买个红牛,结果看到了就买了。”
宁彦初有点惊讶,她以为自己睡的很轻,但是宋辞什么时候下车加油买东西她完全没有意识。
她小幅度伸了个懒腰,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但是看宋辞说的热闹,配合地从包装袋里摸出一块,撕开,重新靠回到座椅上,慢慢啃了起来。
毛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窜到了她的脚下,已经蜷成一团打起了瞌睡。
宁彦初看向驾驶座的男人,风吹过车窗的缝隙,带起他额前的碎发,傍晚橘色的光在他的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利落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路程好像也不算漫长,甚至有些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海浪声越来越清晰,电台里的老歌还在循环,宋辞的指尖依旧跟着节拍轻叩,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安静又惬意的氛围,像是时光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大概是快要到目的地的缘故,宋辞见宁彦初醒盹,开始给她讲起他的大学室友赵楚帆,就是在青岛开民宿的那个。顺便回忆起了他和老赵去海边野营的糗事,顺便提醒宁彦初千万不要被老赵老实憨厚的面孔欺骗,他其实猴精猴精,吭起自家兄弟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
“……说好兄弟几个一起去人家地里挖点红薯回来烤了吃,结果等人一放狗,他最胖跑得最快,别说我们了,连四条腿的狗都撵不上。”讲到激动处宋辞会拍方向盘,两人笑声混着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
“上学时老赵总吹青岛的海是渐变的,绝美,我那时候还笑他夸张。”宋辞缓了缓情绪,偏头朝远处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雀跃,“你瞧,是不是比照片里还绝?”
宁彦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岸线在视野里愈发清晰,海水从近岸的浅蓝渐变成远处的深蓝,浪尖缀着碎金似的光,咸湿的海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真好啊。”宁彦初感叹,“住在这里肯定没有什么烦恼,难怪你的室友一定要毕业回来。”
“老赵其实一直想当兽医,但是家里不同意,说他考这个分都可以上临床八年读个兽医简直浪费,最后也算是两边妥协,答应他要是学成医生,以后帮他开个宠物店做副业,过过猫狗瘾。”
“但是宠物店黄了,他开了民宿。”宁彦初想起刚才宋辞给她讲的两人的趣事,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咱们老赵也是个情种。这个民宿是给他初恋开的。”宋辞语气变得神秘而悠长,他微微侧头,瞟了一眼宁彦初,“也是他现在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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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多,他们终于抵达了“狗窝”民宿。
院子里种着大片的爬藤月季,门口挂着块手绘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民宿名字,旁边还画了只吐舌头的狗。
一个穿着花衬衫晒得黢黑的壮汉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看见宋辞就嚷嚷着扑过来:“老宋!可算把你盼来了!”
“别激动,老赵,小心吓着人。”宋辞笑着躲开他的熊抱,指了指身后的宁彦初,“这是宁彦初,你知道的,我发小。”又转向她介绍,“这就是我那室友,赵楚帆,民宿老板之一。”
赵楚帆从形象上看完全没有医生该有的样子,留着一圈胡子,就连头发也烫成小卷卷顶在头上,他像是才看到宁彦初一般挠了挠头,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宁小姐是吧?快进来坐!老宋交代一路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就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景色没得挑。”
他话音刚落,毛豆突然挣脱宁彦初的手,撒腿就往院子外的海滩跑,这里离海边不过几十米,金色的余晖洒在沙滩上,海浪一层一层卷上来,毛豆又怂又爱玩,想要扑浪花,又不太敢,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打湿了爪子,兴奋地“汪汪”叫着,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是毛豆吧,都这么多年了,养得真是好!”赵楚帆呵呵笑着说,“晚饭我都备好了,刚从渔船上买的海鲜,虾虎、梭子蟹都有,再给你们冰上我们二厂的啤酒,咱边吃边聊。”
宋辞扛着两个大行李箱往楼上冲,几步就跨上台阶,回头喊宁彦初:“你先陪毛豆玩会儿,我把东西放好就来!”宁彦初笑着应下,追着毛豆跑到海边。
夕阳把沙滩染成暖金色,海风掀起她的衣角,毛豆撒欢似的在沙滩上狂奔,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快门声,宁彦初回头,正撞见宋辞举着相机,单脚踩着礁石,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格外灿烂:“神图已出,绝对能当壁纸了!”
夜幕降临,晚饭时间到,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海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赵楚帆说着青岛的趣事,宋辞偶尔补充几句,宁彦初听得认真,时不时笑出声。
民宿里的狗确实有很多,被老赵照顾的很好,也很乖,毛豆和它们相处还算融洽,这会儿几只大大小小的狗四散在院子里撒欢儿,有的趴在桌下,啃着老赵给它们白水煮的大骨棒,院子里的彩灯亮着,远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温柔又惬意。
“初姐你们多住两天吧,你看最近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人,偶尔来的都是老同学老朋友,海鲜都是当天出海捕的,最近气候也好,我们毕业这么多年了,老宋一直说来一直没时间,越来越忙,这次好不容易才来看我——”老赵喝酒上脸,几瓶啤酒下肚一张脸变得黑红黑红,相处下来,他已经不叫宁彦初“宁小姐”了,改叫了“初姐”。
宁彦初笑眯眯地捧着手里的汽水,看向身边的宋辞,没有第一时间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