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人来?”
侍卫们彼此商讨着,派了个脚程快的人入内禀报,笼罩着整座院落的禁制被打开一角。机会稍纵即逝,楚廷晏觑着这个空子,带着云欢一道溜了进去。
在院门处值守的守卫很是尽责地验过腰牌,点头放人进去,然后抬手一抹,禁制立刻便重归正常,像是铁灰色的帷幕般贴着院门落下,然后渐渐变成透明的。楚廷晏及时加快了步子,几乎是擦着禁制关闭的瞬间进去的。
一入院内,便觉得四周为之一静。
这是间很朴素的农家小院,院落开阔,平地上还散落着几粒干瘪的谷壳,应当是之前晒谷时留下的,廊下还悬着晒干的腊肉,门x上贴着质朴的桃符。唯一特殊的点大概是墙壁很厚,屋檐很高,檐上还雕着形状各异的飞行走兽,就算在京郊农庄里,也算得上是格外气派的。
但……这里也太安静了些,耳畔连一丝风声也没有,一片黄叶从枝头落下来,依旧落地无声,安静得几乎有些瘆人了。
云欢忍不住悄悄抬头望,廊下值守的侍卫都板着脸,没人交头接耳,墙壁上贴着消音的符咒。
这是间两进的院子,进了外院,还有内院。正房就坐落在内院之中,被围墙严严实实围了起来,只留一扇出入的门,门上贴了符咒,也有限制出入的禁制,内院的围墙外,站立的侍卫又变得格外多,有几个头戴莲花冠、逍遥巾的,看起来仙风道骨,俨然一副修道中人的样子。
防备竟然这样严密,云欢不由得暗自心惊起来。
一时还无人出入,楚廷晏带着她悄无声息进了一处夹墙内观察,准备伺机进入。
云欢压低声音开口:“进去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云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现在还在装!
楚廷晏笑了一下,抖抖耳朵,云欢被他硕大的耳朵糊了一脸,差点就忘了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楚廷晏耳朵处的毛很长,云欢苦着脸狠命呸呸呸了几声,才把满嘴的长毛吐出去。
楚廷晏抖了抖耳朵,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快别胡扯了,”云欢拿爪子敲了一下楚廷晏的脑袋,梆的一声闷响,她甩甩发麻的前爪,故意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遵命,”一句玩笑过后,楚廷晏收敛心神,沉声道,“我确实不知他想让我看到的是什么,如果一切都按照回忆来的话,正房里的应该是五岁的我自己。”
云欢朝内院的方向望了一眼,侍卫、术士、还有数不清的法器和禁制,都驻守在一起,只为了重重护卫着内院。
那槐木丹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防备?
楚廷晏说是从宫中流出的,这倒不让云欢意外,夏朝末年宫中多术士,有招摇撞骗的,也有身怀真本事的,鱼龙混杂。
最坏的是有真本事,但心术不正的人,如果槐木丹出自他们之手,目的是什么?
但她那时实在年纪太小,记不清了,云欢挫败地甩甩头,把两只猫耳朵都甩得变了形状,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两侧。
“别担心。”楚廷晏语气轻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没什么线索啊。”云欢茫然道。
他们两人至今还没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线索,虽说日头只微微偏西了少许,但这是在瘴境中,谁知道现实的时间流速几何?云欢有些止不住的焦躁。
“就算找不到线索,也能看见他想让我们看见的事,”楚廷晏道,“他费尽心思送我们来瘴境之中,可不是来过家家的,维持瘴阵需要的法力极多,该是他比我们急才是。再不济,我一进正房,两个不同时间的我碰面,瘴阵自然波动,那一瞬的纰漏也足够发挥了。”
说得也是,云欢稍微放下些心,一个人是无法和自己碰面的,这是种悖论,也是错漏,足以在瘴阵中构成相当的空间,让他们找出破局之法。
“不过他为什么选这一段,我倒是很好奇。”楚廷晏仍旧维持着原姿势,冷静地观察着内院唯一的出入口,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这是属于他的回忆,云欢没办法置喙,只能安抚地在他头顶用两只爪爪踩来踩去,又舔了舔他的耳朵,把方才被她弄乱的毛毛重新理顺。
楚廷晏道:“别担心我。”
“我才不担心你呢,”云欢轻哼了一声,“我是担心万一闯进去的时候被发现可怎么办。到时候就得打起来了。”
“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楚廷晏道,“打起来,就有机会能找到瘴阵的薄弱之处了。”
他语气平淡,然而眼神中藏着一点隐忍不发的霸气,云欢被他话中的意气所激,应道:“好!”
不论如何,总比被困在这瘴阵中,茫茫然找不到头绪要强。
小小的夹墙内,两人紧靠着彼此,眼看日头又一点一点西移,树梢的枝叶在风中循环反复地摇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换防的时候,楚廷晏抓住机会,带云欢溜了进去。
“咦,”最靠近门口的侍卫诧异道,“谁刚刚踩了我一脚?”
“谁?”众人很是奇怪地彼此看看。
“不是我!”有人大声说,“你别想诬赖我!”
“但方才就是你离我最近!”说话的那人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大声道,“别以为能瞒过我,那么重的一脚,除了你还能有谁?!最重的就是你。”
“不可能!是妖怪都不可能是我!”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有人调停道,“都是兄弟,少扯些乱七八糟的,门上悬挂的铜镜都没亮,怎么可能是妖怪。”
云欢忍俊不禁,回头望了一眼,楚廷晏用气声说:“对不住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嘟囔着回了原位。
“行了,算是我踩了你一脚行了吧,对不住了。”
“都警醒着些!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接下来的声音就渐渐听不见了,云欢竖起耳朵,只依稀听到有人说:“今天……要过来,都当心,绝不能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