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你在宫外打过仗,”云欢说,“宫外的世界很大吧?还有什么别的花?”
“你想出宫吗?”楚廷晏道。
“想啊,”云欢仍盯着楚廷晏指间火红的花朵,它在宫外一定长得更高吧,不用憋憋屈屈地被禁锢在小小一方花坛里,还要给旁边的奇花异草让位置,“做梦都想。”
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已经想了十九年了。
她活生生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胎穿到古代就算了,还被扔进了半妖的躯壳里。她要是个人,早趁着前几次改朝换代的机会跑了,但她是个脆弱的半妖,出宫可能直接被大妖怪一口吃了,只能先在相对更安全的宫中修炼攒钱,等攒够了典籍中要求的材料,彻底变成人,就能出宫享受自由生活了。
最近她又一日比一日虚弱,而且这种感觉比之前都强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云欢叹了口气。
“你跟莫姑姑说过吗?”楚廷晏道,“你若想出宫,我替你提一提。”
特意提出带云欢来捡宝石,就是想补偿之前的误会。放一个宫女出宫于他而言不难,他还能赠些钱帛,替云欢在京中安排一处小院子,也算是全了误会一场。
“不必。”云欢摇摇头,积攒多年,就差几味药了,不然以半妖之身出宫有什么意思,给大妖怪送下酒菜么。
“如果是因为钱财的话,不必顾虑。”
“好大口气,”云欢打断楚廷晏,笑道,“活像你是宫里的大总管似的。得了,你一个校尉,虽说比我职位高点,但能有多少钱——我知道你们上过战场的军士钱多,但也不能这么花,你可不能信我,要是借钱给我,我卷钱跑路,你就亏大了!”
说不定连老婆本都要亏进去。
“未尝不可。”楚廷晏笑。
云欢也笑,但很坚决地说:“不。”
“在宫中这些年,天天念出宫,等那一天,也不知我能不能适应,”她望着蔚蓝的天空,说,“还是等我做好了准备再说吧。”
楚廷晏没勉强:“要帮忙随时跟我说。”
“好,”云欢道,“讲义气,我也罩着你!”
*
“我今天看见……”贺载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楚廷晏没抬头。
“行吧,”贺载之道,“那天那个宫女,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我今天可看见你们俩在御花园了,干什么呢?”
楚廷晏:“……”
他总不能说是带着云欢去自己的东宫偷宝石。
贺载之对他侧目而视:“你还没选太子妃,先抬侧妃不好吧?要是皇后娘娘问了,我该怎么说?”
“我没……”楚廷晏百口莫辩。
“良娣也不行!”贺载之拍了下桌子,“皇后娘娘是我姑姑,我是你表兄,你要是干坏事,姑姑和姑父都会疑心是我带坏你,我就惨了!”
“你想什么呢,真没有!”楚廷晏说。
“真没有?”贺载之狐疑道,“那就还是之前妖族细作的事?你不是说她解除嫌疑了吗?”
“是,”楚廷晏道,“但之前怀疑她的时候,甚至闹到了掌事姑姑那里,我也算给她找过麻烦,如今她有事,我自然要帮忙,也算是补偿一二。”
“你最好是。”贺载之说。
“至于婚事,我爹娘都还没替我相看呢,你倒是替我打算起来,操的哪门子心?”楚廷晏抄起笔筒掷他,“滚滚滚!”
贺载之被赶出门,楚廷晏坐回桌边,莫名其妙按照他的设想继续下去。
他目前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不过后宫人多了易生乱,若是他真有那一天……应当也是像阿耶和阿娘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家横行,已成天下制肘,比起世家女,云欢倒是很合适,不过她想出宫……
楚廷晏又一笑,都是没影的事情,瞎想什么,还是先去藏书阁要紧,他又从里面翻出了些典籍,是关于前朝宫中有半妖的。
晚上,云欢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准时进了藏书阁。
正门外,两个小内侍偷偷嘀咕:“……上次那么多点心又都吃完了,这次咱们再多放些?”
“很是。”
“贵人不愧是贵人,饭量也这么不同寻常……”
呃,其实都是我吃的。
云欢有点心虚,跳上窗台,里头的书生面色淡然,并不知道自己在内侍心中已经成了个形象伟岸的吃货。
她对无辜背锅的书生投来歉疚的一瞥:真抱歉,不过你堂堂一个八尺男儿,吃得多些应当也……无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