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县令估计是想看新任左将军的笑话,才带人来,啧啧~
好些曾经在裴峥手下的武将,对这位曾经的左将军多促狭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都看热闹看得起劲儿,谁也没注意到王裕轩脸上的浅笑越来越冷,虽人看起来依然温和,目光却愈发幽深。
“顾女捕年轻有为,颇有你阿耶的风范,我不会误会。”顿了片刻,王裕轩温柔地将小娘子一腔春情礼貌地托举回去。
接着,他似笑非笑转头,隔空冲裴峥指指。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裴小六,我看这雪今夜是停不了了,你还是赶紧回鹿国公府看你的画像去。”
裴峥大笑几声,笑得咳嗽不止,被荆邙搀扶上马车,始终没应王裕轩的话。
等马车离开金吾狱,王裕轩淡淡看着向长寿坊去的马车,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他都问了钱梁和武茂安什么?”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吾卫迅速上前。
“逼问了钱梁有无同伙,还问了武茂安关于红苕的身世。”
“白日有人去云烟楼问询,虽然在云烟楼和武家都早有安排,但红苕在长安县,什么都查不到反而是最大的问题,一旦他撬开红苕的嘴……”
王裕轩表情始终淡定:“那就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那金吾卫表情为难:“如果裴峥是有所怀疑才走这一趟,今夜长安县怕是有埋伏。”
他们这会儿派人过去灭口,只能自投罗网。
“那就把诅咒大唐国运真正的凶手交给裴峥,只要拖过后日子时,到时谁也拦不住我。”王裕轩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定远侯府收留那对母子十九年,也该让这步暗棋起作用了。”
二人轻声低语之时,已转入延平门大街的马车内,裴峥刚刚平复下咳嗽,嫣红的面上也再无笑意。
“顾明钰,你说,今夜有人会来吗?”
“谁?去哪儿?卑职不懂。”顾明钰倒没跟在金吾狱那般努力装模作样,很不走心地说着蠢话敷衍裴峥。
赵祈跑出去跟荆邙驾车,无奈被推进马车的顾明钰,动手提起红泥炉上的茶壶给裴峥倒了杯开水。
她自己也捧着热水暖手,很自在地靠马车上闭目养神,为晚上做准备。
其实她不怕冷,在无限世界她已经习惯了阴冷,但她更喜欢无限世界极少存在的暖意,让人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裴峥撩起眼皮子瞥顾明钰一眼:“你要连人话都听不懂,明天就去扫茅厕吧。”
顾明钰不睁眼,只心里腹诽,一点逼数没有,哪个正经狗比会说人话?
但她从来没准备一直按照原身的性子活着,一个多月也足够她把该了解的都了解透彻,她有外挂她怕个鸟。
也许是从裴峥身上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她跟在顾明钧面前差不多样子,只惫懒地扯了下唇角。
“要不打个赌?我赌王将军不会来,县令要输了,就给你大侄子把这个月的药费和针灸费用掏了如何?”
裴峥挑眉,他确实不在意顾明钰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一个小女娘想在男人堆里混,不会装样子才是蠢出升天。
但王十三也不是傻子好吗?都知道他起了疑心,还会自己来。
“我赌他会派人来灭口,若我赢了,这个月大侄女你替我喝药如何?”
顾明钰:“……”别人打赌要钱,你打赌要命合适吗?
“卑职突然记起来,长安禁赌!”她闭着眼,露出个比王裕轩还要憨厚赧然的笑,很是义正言辞道。
裴峥好整以暇补充:“如果你赢了,我掏双倍的银……”
“成交!”顾明钰干脆利落睁开眼,笑容灿烂。
“小赌怡情不算赌,卑职回去给孩子灌……喂完药就睡觉,在梦里一定求佛祖保佑世叔赢!”
裴峥:“……”我信你不如信鬼!
马车将将在县廨门口停下,顾明钰就轻巧跳下马车,跟被狗撵一样窜去了厨房。
不过半个时辰,裴峥安排好赵祈和荆邙还有齐正,分头在昌乐坊和长安县设下天罗地网后,回到自己院子,就迎来了端着药碗满脸笑意的两位嬷嬷。
裴嬷嬷:“顾家小娘子给弟弟熬药,顺带连世子的药都给熬好了,比我干活儿还利索。”
张嬷嬷:“顾家小郎君喝药可快了,这会儿姐弟俩都吃完晚饭,已在齐县丞院里睡下了,世子您可不能连小郎君都不如。”
裴峥:“……”艹,他真见鬼了,讲不讲武德!
伴随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大雪丝毫未有见停的痕迹。
有人藏在云仵作院子的厨房考甘芋,有人趴在长安县屋顶靠烈酒取暖,有人在昌乐坊角落里跺脚,也有人软硬法子用遍还是被灌下苦药汤,在净房的浴桶里骂骂咧咧……这无数琐碎的声音都被寒风呼啸掩盖。
也就无人发现,一道白色里衣外穿的瘦削身影,无声消失在齐县丞后宅,从长安县角门出来后,似被寒风吹起的雪花,飞快往皇城方向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