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钰一听话头不对,往外挪的小碎步不由得就大了些,小脸儿都忘了往衣领里扎。
“你先将红苕杀人的证据找出来,把人看好了。”裴峥没叫齐正说完,似笑非笑看着顾明钰一脚踏出门槛,才好整以暇叫人——
“顾明钰,你破案的思路不错,既然旧案卷宗中没有线索,你下午跟我去一趟金吾狱,审问一下钱梁和武茂安看看有没有新进展,如何?”
顾明钰闭闭眼,她早晚要杀了这个狗比!
她睁开眼,转身冲裴峥行叉礼,“多谢县令给卑职机会,卑职不胜感激,这就去给您熬药如何?”
她格外真诚望着裴峥。
“卑职愿为您侍疾,也好报答世叔的恩情,外头天寒雪大,侄女实在担忧您会邪风入体。”
来啊,互相伤害啊!
裴峥咬牙,他早晚要叫这小女娘学会闭嘴!
齐正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一声,“我去派人看守红苕,搜寻证据!”
说完他目不斜视从这叔侄俩身边大跨步离开。
可不是他不管小师妹,主要师父与上峰的爱恨情仇,父债女偿说得过去,作为徒弟他哪儿敢掺和。
实际上,裴峥没来得及等到顾明钰熬药,一回到自己院子,就被两个虎视眈眈的嬷嬷摁住灌了一大碗苦药。
凌晨两位嬷嬷听到他出门的声音,这又碰上大雪,从小就照顾裴峥的两个嬷嬷心疼他,特意将药熬得浓了些,叫裴峥好悬没哭出来。
待得坐上去金吾狱的马车,顾明钰一见裴峥那眼眶微红的怨夫模样,差点转身就走。
倒不是怕,实在是病美人还一副被蹂躏过的战损模样吧……顾明钰觉得自己这个普通色皮有点扛不住,怕被坑了还替对方数钱。
啥类型美人儿她都吃,吃亏不行。
裴峥不知道是不是被药苦得命都没了半条,一反常态没怼人,只掀开半边帘子,出神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像是不怕冷,让那张姿容过剩的美人面冻得愈发白玉无瑕。
金吾狱就在皇城西边,离长安县不算远,快到的时候,裴峥突然开口。
“顾明钰,昨晚你为什么看王裕轩?”
顾明钰眼皮子跳了一下,其实整个案子的谜团在她这里已经不多了,离破案只差证据,这时说出自己的怀疑跟先前捅给齐正有何区别?
“我看他气质出尘,像是个读书人,阿耶生前曾说要给我挑个读书人做夫郎。”她期期艾艾往外头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听到,努力装出羞涩模样小小声回话。
裴峥:“……”她果然眼瞎,那狗东西是武状元好嘛!
马车速度开始见缓,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那我给个机会,待会儿审问武茂安的时候,你可以跟王十三郎聊聊,他与你阿耶也相识,不会拂了你的面子。”
顾明钰愣了下,依然低着头装羞涩,“不,不必了,我一个小捕手,哪儿敢跟定远侯嫡子……”
裴峥打断顾明钰磕磕巴巴的羞涩,“这是命令!”
顾明钰心下微哂,看来这哥们儿也发现王裕轩不对劲,想用她来声东击西,试探王十三,好趁对方有所行动时人证物证一举拿下。
她无甚不可地应下,只要别耽误她抓王霖蛟就行。
毕竟裴峥曾是金吾卫左将军,他们非常顺利进了门,见到了守候在金吾狱的荆邙。
荆邙:“王将军今日送定远侯夫人去青龙寺,是镇国长公主吩咐的,给武侍郎夫人和武侍郎一家点长明灯,免得他们的冤魂无法投胎,晚些时候应该会过来。”
武氏一家子死的就剩武茂安和一对龙凤胎了,武茂安还没摆脱买凶杀人的嫌疑。
镇国长公主不管是为了武家,还是为了此事可能会与公主府沾边,都得立刻摆明自己光明正大喊冤的态度。
顾明钰抬头去看裴峥,看来这厮声东击西,好故弄玄虚的算计要落空了。
裴峥最擅长此路不通换条路走,他只表情淡淡往里面去。
“你和顾明钰在外面守着,我去审钱梁。”
暮色四合之时,王裕轩才顶着始终不见小的风雪骑马归来。
已经分别审问过钱梁和武茂安的裴峥,带着荆邙和顾明钰也从大狱里出来,走到了门口。
正是天昏地暗的逢魔时刻,王裕轩一身玄衣银甲下马,看过来,裴峥换了件黑狐裘,内穿银月锦缎袄袍,看过去。
王裕轩浅笑温柔:“你怎么来了?”
“我正要走。”裴峥心下五味杂陈,含笑叹息。
隔着风雪其实看不清楚眼神,但画面却让荆邙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顾明钰也想学廖婶嘬牙花子,这特么俩人算情侣装啊!
她和荆邙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