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旧案,是否跟如今的案子有关联,原因是什么,在这份‘整理报告’上写得一清二楚,甚至用横平竖直的线条框起来,让人一目了然。
顾明钰挑出来的那三个案子和她先前的推测列在最后,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让裴峥愣是没得挑。
想起大理寺和雍州府那边送过来堆成一团的旧案……他可不是个自己淋雨非要撕了别人伞的酸鸡。
但有才如此,又是故人之后,他爱才也是应该的。
“做得不错。”裴峥脸上多了点笑意,配上他那张憔悴都丝毫不损颜色的俊颜,整个东厅都好像亮堂了点,引得顾明钧都目不转睛地看。
顾明钰不为所动,手捏在顾明钧后脖颈儿时刻警惕着。
同类之间是有感应的,狗比再美也是狗,谁还不爱个好吃懒做了。
这狗比要是不做人,她立马就让阿弟‘晕’一下好按时下班。
果不其然,裴峥立马想好了如何鞭策……咳咳,提拔故人之女。
“你整理的旧案很清晰,若是抓住凶手算你一功,能者多劳,还有些——”
荆邙在门外突然开口:“主人,长公主府典军武茂安求见。”
裴峥唇角撇了下,想折腾人的劲儿一松,人又半死不活躺回去,倒是没叫人看见他眸底的烦躁和微讽。
“让他进来。”
他刚从宫里出来,长公主府立马就来人,他们鹿国公府可真是香饽饽,都想往嘴里塞,也不怕硌了牙。
趁荆邙去请人的工夫,顾明钰飞快道:“卑职阿弟身子弱,我得给他熬药伺候他休息,就先不打扰县令了,卑职告退!”
说完,她也不管裴峥什么表情,自己是不是崩人设,手下滑到顾明钧胳肢窝,把小崽子夹起来就颠颠跑,跟后头有狗撵一样。
在旁伺候的赵祈眨眨眼,偷觎了下自家主人的腚,现在他看出这小女捕是顾云峰的种了,这‘脚上功夫’可都不差。
武茂安很快从外面进来,他身形高大,进门还抬着下巴,赵祈站着都只能看见对方俩鼻孔。
镇国长公主府典军是正六品,见了裴峥这个鹿国公世子兼正五品的县令,表情却倨傲得很。
“卑职见过裴世子。”
“长公主口谕,定远侯家十三郎归京,今日武宁郡主在长公主府宴请宾朋,请裴世子拨冗前往赴宴。”
定远侯与鹿国公一样是世家子,出身太原王氏,是高安长公主的庶子,也是为朝廷镇守边疆的武将,居于鹿国公之下。
武宁郡主是镇国长公主的嫡长女,嫁给了定远侯。
武茂安说的定远侯十三郎,是武宁郡主的小儿子王裕轩。
裴峥的母亲令仪县主与武宁郡主是表姊妹,裴峥和王十三郎算表兄弟,两人打小交情不错,长公主府以这个理由来请,确实不好推拒。
但裴峥只沉默仰躺在软榻上,胸口都不怎么见起伏,像是死了一样。
武茂安眼神微闪,又慢条斯理道:“鹿国公夫人也在长公主府,等着裴世子过去呢。”
“咳咳咳……”裴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翻身趴在软榻边沿,也让武茂安清楚看到他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容。
赵祈赶忙上前掏出帕子,替主人挡着狼狈痕迹。
裴峥艰难抬起头,虚弱无力道:“我伤了心脉,本就重伤难愈,今日咳咳……为陛下分忧,来回奔波受了风咳咳咳……实无法赴宴,还请武典军替我向长公主请罪噗——”
话音未落,裴峥恰到好处咳出一口血,在雪白的帕子上溅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武茂安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裴世子放心,卑职定向长公主禀报清楚,裴世子还是养伤为重!”
就这模样,裴峥同意武茂安还不敢让他去呢,万一死在长公主府算谁的,不够晦气的。
他转身就走,蹿出去的速度不比先前顾明钰慢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裴峥歪头向一侧的痰盂里呸了一声,吐出一个比牙齿大不了多点儿的血囊。
赵祈小声道:“凶杀案一破,陛下必不会让您一直在长安县,到时候长公主府那边……”怕是躲不了多久。
这会儿东厅也没了外人,裴峥面上的冷漠也不做掩饰。
“他们想要的是兵权,阿耶年纪不小了,早晚要退下来,你说,要是我死了呢?”
那兵权这块肥肉就算扔出去了,任那些人抢破脑袋去吧,鹿国公府鲜花着锦够久了。
赵祈愣了一下,恍然看着自家主人慢条斯理擦干净唇角的血迹。
“您是故意伤了心脉?”
裴峥没回答,只哼哼着又躺回去:“你去,看着顾云峰家那小子睡了,让顾明钰继续整理大理寺和雍州府送来的旧案!”
早点破了案他才能好好歇着养伤,顺便仔细琢磨琢磨,该怎么‘死’最划算。
他闲不下来,顾云峰那老小子的闺女也别想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