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宣蹙了蹙眉,带着几分不解问道:“怎么,便是我死了沈氏也是这侯府的少夫人,祖母一向慈善,母亲也最是疼我,难道不曾护着沈氏?”
丫鬟明显被他这话噎住了,有些一言难尽,可她也知道问这话的是大少爷,便将心中的腹诽死死压了下去,面儿上也没表露出半分来,想了想,才组织好了语言回道:“大少爷,少夫人替您守寡,日子难免过得清苦一些。这一年经常在屋里抄写往生经,夫人经历丧子之痛,大少爷您又是在沈氏进门第二日便送了性命,夫人对少夫人自然迁怒几分,态度上难免会严厉些。”
“不过夫人上头到底还有老夫人,也不至于出了太大的事情。”
“不过好的不好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大少爷回府了,不管是对咱们侯府还是对少夫人总归都是件好事。”
崔宣没想到自己会得了这么个答案,不禁脸色一变,脸上露出几分难堪来。
原来,他的母亲不仅没护着沈氏,反倒是因着他坠崖而死的事情迁怒沈氏,对沈氏不好。
崔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面对站在身旁的丫鬟,竟是觉着有些脸面上挂不住。
他不理解,为何一向疼爱他的母亲竟会在他死后不善待沈氏。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想起之前在老夫人那里听到的沈氏这几日住在孟府,得孟府鲁老夫人照顾,他当时还没多想,只以为是当外祖母的想念沈氏这个外孙女儿。如今再琢磨,竟是沈氏在府里受委屈,鲁老夫人看不过去,这才将外孙女儿接过去住。
他心中有些自责,又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沈氏可是显国公府嫡女,还是孟氏的亲生女儿,好不容易将人找回来了,澜月将婚事都让给了沈云稚,母亲难道还会看低了沈云稚吗?她折腾磋磨沈云稚,不怕得罪了显国公府,惹得显国公府不快吗?
崔宣皱眉:“母亲这样,显国公府难道没过来替沈氏撑腰?”
丫鬟摇了摇头:“少夫人守寡这一年,不曾回过显国公府,国公府也没派人来过问少夫人。”
丫鬟见着崔宣脸色不好,便给他找了个台阶:“兴许是因着还在孝期,顾忌着夫人丧子之痛,不好太过护着少夫人吧。”
丫鬟这话并没有叫崔宣好受,她知道丫鬟避重就轻有话没说,问也问不出来,他有些难堪地移开了视线,闭了闭眼,才压下了心中的种种情绪,对着丫鬟道:“我知道了,过会儿就去祖母那里。”
等到丫鬟告退出去,崔宣便将过去一直伺候自己的小厮叫过来,细细问了他这一年府里发生的事情。
小厮见大少爷脸色难看,虽然觉着大少爷既然当初洞房花烛夜将少夫人抛下之后又假死一年后才带着大着肚子的宋澜月回京,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少夫人来说都是羞辱难堪,做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将少夫人沈氏放在心上的,所以既然做了,为何这会儿还要问这一年少夫人在府里的处境?
真叫他想不明白,怪矛盾的。
他虽这般想,可也不敢瞒着,便从大婚当晚崔宣抛下沈云稚去追宋澜月,沈云稚如何穿着大红的嫁衣在新房里坐了一晚上,还有第二日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坠崖死了尸骨无存,当时薛氏听闻这消息,迁怒沈氏这个新妇,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打的沈氏跌倒在地上,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骂沈氏克死了自己儿子。
之后,早上请安立规矩,整日整日抄写经书,动辄罚跪训斥,膳房连好一些的饭菜都不给做,以至于沈氏这一年病了好几回,人都瘦了不少。最近的一回,是大夫人带着沈氏去寺庙给大少爷续长明灯,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沈氏在寺庙中落水被人救了上来,回来后发烧差点儿没了性命,好不容易人救回来了,去给薛氏这个当婆母的请安,还被薛氏罚站在冷风里。若不是被前来做客的孟家大姑娘孟茹瞧见,只怕就将人给折腾死了。
也是因着这桩事情,鲁老夫人才将少夫人接去府里住着。
崔宣越听表情越难看,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母亲薛氏,种种复杂的情绪上来,他沉默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
小厮见他这样,不敢继续再说下去了,只垂着头跪在那里。
良久,崔宣才起身往院子外走去。
才刚出了院子,就见着了等在院子外头伺候宋澜月的丫鬟红笺。
红笺见他出来,带着几分小心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大少爷这会儿可有空去看看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头一回住在侯府,怕是有些不习惯。”
崔宣看了她一眼,这红笺便是大婚当日给他送信的。
果然是处处都想着澜月这个主子。
若是放在过去他肯定立马就去看宋澜月,陪着她别叫她多想。
可这会儿,崔宣却是迟疑了,他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开口道:“祖母派人来传话叫我过去,你先回去伺候你家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