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老夫人这时开口道:“人回来就好,其他的事情慢慢说。先派人往显国公府和孟府送喜信儿吧,云稚那孩子如今在她外祖家,先将人接回来才好。”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一家子寂静下来,空气中都带了几分诡异和凝滞。
若是放在以前,沈云稚克死了大少爷崔宣,薛氏这个当婆婆的因着丧子之痛怎么磋磨折腾沈云稚都不为过,连老夫人都不会太过插手管这对婆媳的事情。最多薛氏太过分的时候警告几句,给沈云稚几分庇护。
这一切只因死了的人是崔宣,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沈云稚又是当儿媳的,婆婆的迁怒她便是委屈也合该受着,不然就是不孝,会被人挑错指责。
可如今死去一年的崔宣好端端的活着,还带了宋澜月一块儿回来,不仅如此,宋澜月肚子都这么大了。
这般情形下,就显得整个崔家都在欺负沈云稚这个孙媳了。
当初磋磨的有多厉害,如今就有多心虚多没底气。
薛氏此时想起沈云稚脸上也讪讪的。
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当初磋磨沈云稚,还不是因着丧子之痛,因着接受不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连个尸骨都没留下。
说来说去,都是宋澜月这个狐媚子的过错。
“母亲说得对,这么大的喜事还是派人告诉亲家和孟府那边吧,也省得两家担心。”
“至于云稚那孩子,她一向懂事,肯定也高兴宣哥儿能活着回来。”
在薛氏看来,沈云稚虽受了些委屈和迁怒,可宣哥儿回来对沈氏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儿,最起码她不用继续替宣哥儿守寡了,也不必背上克死自己夫君的名声。
大不了,往后她这个当婆婆的好好补偿她。
沈氏一向懂事,总不至于不顾大局闹开来。
这般想着,薛氏便带了几分不快往跪在地上的宋澜月看了一眼,冷冷道:“行了,你这么大的肚子跪着也不想想孩子的安危,是只顾着怎么勾引宣哥儿了吧?”
薛氏不喜宋澜月,说话难免带了几分刺。
宋澜月过去是显国公府嫡女去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哪怕身份揭穿了也依旧是国公府的表姑娘,这一年跟着崔宣,崔宣也不曾因着身份看不起她,甚至因她将身子给了他又有了身孕,对她比过去更多了几分怜惜和心疼。
所以她哪里听别人说过这些话,被她这么一说,眼圈当即就红了,哆嗦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就朝站在旁边的崔宣看去。
崔宣也有些无奈,早就猜到回了府里会这样,母亲性子一向如此,总不好叫她将火气憋在心里。
“母亲消消气,儿子先带澜月安顿下来,再去沐浴更衣,母亲叫膳房待会儿送些吃食过去吧。”
薛氏听儿子这样说,只好嗯了一声,却也气儿子这般护着宋澜月,她这当娘的竟是说都说不得了。
翟老夫人此时吩咐道:“澜月怀着身孕,就将她安置在静照阁吧,那里清净也好养胎。”
老夫人这话说出来,崔宣最先蹙了蹙眉。
他知道静照阁距离佛堂近,是位于国公府西北角的院子,院子虽也不错,可到底是冷清偏僻了些。
叫澜月住在那里,难免委屈了她。
他想开口说什么,宋澜月却是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对着翟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柔声道:“澜月谢老夫人收留,定会安心养胎好好将肚子里这孩子生下来的。”
宋澜月打小便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长大,和翟老夫人这等高门大族的老夫人也打过不少交道,哪能不知如今老夫人心里对她不喜,自然要将她打发的偏僻一些。
更何况,崔宣的正妻是沈云稚,翟老夫人这般安排,也是顾忌侯府的脸面。
她心里虽有些不好受,想起过去她来侯府时翟老夫人和薛氏还有侯府其他主子对她的亲近喜欢,对比如今心里头愈发堵得慌。
可又能如何,如今身份颠倒,她已经配不上崔宣这个曾经的未婚夫,崔宣甚至娶了沈云稚为正妻。
她从崔宣的未婚妻变成了大婚当日勾引崔宣抛下新妇沈云稚离开,叫崔宣假死一年,等怀了身孕肚子大了有了底气才肯和崔宣一块儿回京的攀附之辈。
她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再难堪也都要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