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最没资格说爹娘偏心,叶扶秋心中哂笑,眼见着叶父叶母不再偏颇,叶家生意也在渐渐向好,叶小宝和他那赌棍亲爹恐怕要坐不住了。
叶扶秋就等着那一天,只要他们敢跳出来,她就要彻底按死他们!
叶记改造的第四天,有县衙的胥吏来上门收常例钱,借口叶记生意大好,这次要多收五百文。
叶扶秋要去理论,叶父却叹口气拦下了她:“给他们吧,少生事端。”
叶扶秋只好照办,账上少了一两,还剩八两。
第五天,采购的菜贩说菜价涨了多要一成价,叶扶秋咬牙付了,账上剩五两。
第六天,糍饭糕免费活动结束,客流肉眼可见的少了,叶父叶母又开始发愁,叶扶秋却只是看了看账本,没多说话。
第七天,客流回暖,收入八百文。叶父叶母刚松口气,就见叶扶秋不知从哪买了一堆笔墨纸砚回来,花了足足四两银子。
叶母惊的说不出话:“秋儿你这是……?”
叶扶秋笑而不答。
账上只剩一两银子,急得叶父叶母一夜没睡,叶扶秋却像没事人一样,早早睡下,第二天寅时就起了床。
叶记改造的第八天,也是县试的第一天,天晴,极寒,叶扶秋折腾起新生意。
……
寅时,天还黑着,顾宴苏收拾好笔墨,准备出发应试。
他抿着唇,捋平身上洗得泛白的青衣,郑重打开房门。
他无时不刻不在期待这场考试,待他考中便能向叶扶秋讨回他母亲的遗物,便能离开叶家重新回到前世正轨上去。
然而他打开门,见到的不是一片漆黑的院落,却是被一盏油灯照亮的叶记大堂,叶扶秋坐在桌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许是因为起的太早,少女只随意盘了个圆髻,不施粉黛的脸上如出水芙蓉般明净,她眼神专注地整理着手下物什,连顾宴苏不知何时走近了都没发现。
“你……”顾宴苏看清她手底下的东西,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竟像是……考篮?
这是单给他准备的?顾宴苏沉水般的眸光一凝。
“啊?!”叶扶秋却被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吓得连拍胸口,翻了个白眼,才没好气道,“走路怎么没声啊你。”
“……”
叶扶秋似乎还在生他的气,如此态度倒和重生前如出一辙,顾宴苏波澜不经的心跳动起来,他平静道:“我去考试。”
“我知道啊,”叶扶秋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样子,“给你的,祝你得中。”
像是怕他拒绝,她恶声恶气补充道:“不许推辞,我可不允许外面有人传叶家无德。”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啰啰嗦嗦介绍起考篮里的东西:“不知道你自己准备的够不够,笔墨纸砚我各放了些;蜡烛和火镰在上面,可小心些用,别把卷子烧了;吃食也备了,有糕点也有筋饼,在最下面一层;啊还有个小手炉也在最下面,天这么冷别着凉了。”
“咳,这不是关心你,就是怕你得了风寒回来还传染我。”
少女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终于回过神将他推出大门:“赶紧去,别误了时辰。”
从夜色漆黑到天光微熹,顾宴苏一直走到辕门外,等见到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前来应考的童生,喧嚣声传入耳中,他平静的面容方才显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手里沉甸甸的考篮坠得他心中有一丝酸涩,原以为同前世一般,又要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县试,他本早习惯了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特地为他准备考篮……
少女凶狠语气下的关切藏也藏不住,这和前世截然不同的变化让顾宴苏难得有些迟疑,他不确信、不能信、不敢信——
但……
他有些麻木地找到同他互为保结的四个童生,到县学外排队等候衙役查验,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中,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哎你别说,门口这个叶记卖的考篮真不错,笔墨纸砚什么都有,还有点心呢。”
“是啊,多亏了叶记,我忘了带墨盒,就从他们小车上买的。”
顾宴苏在人群中敏锐地捕捉到声音来源,那人手里提着的考篮,赫然与叶扶秋给他的一模一样。
顾宴苏:……
他想起寅时叶扶秋在灯下絮絮叨叨的样子,她说“不是关心你”,还有那句,“不许推辞”。
原来……是卖的吗?
他垂下眼帘,攥着考篮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