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井壁往下淌,滑过青铜门边缘的铜绿,在地面汇成细流。我站在门口,枪管贴着大腿外侧,右手还搭在扳机护圈上。林小满蹲在旁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她的右脚踝明显肿了,走路时压着左腿。赵九最后一个下来,左臂撑着井壁,机械臂垂在身侧,散热口只剩一点暗红光晕。
井道三米深,底下是干燥的水泥地。青铜门向内缓缓开启,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多年没动过的关节被强行掰开。门后是一条窄通道,墙面刷着防潮漆,已经剥落大半。头顶有盏应急灯,闪了几下,亮了。光线昏黄,照出前方十米处的一扇铁门。
老张就坐在铁门前的折叠椅上。
他穿着一件油污的工装外套,领口卷边,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看见我们进来,他没起身,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陈厌,又扫过林小满和赵九,最后目光停在赵九瘫痪的机械臂上。
“比我想的晚了十分钟。”他说,声音沙哑,“雨太大,沟底积水,你们走不快。”
我没应话。耳下的血已经干了,结在银环边上,硬。我抬手摸了摸,指尖蹭到一层薄痂。扳指贴在掌心,冷得像块冻铁。越冷,越清楚。
林小满站直身子,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湿了边角的地图,抖了抖“你说的藏身处,就是这儿?”
老张点头,把烟塞回口袋。“整片工业区地下都连着旧管网,这一段是七十年代建的备用变电所,后来废弃了。门后是主控室,再往里还有两间储物间,一间休息区。通风系统还能用,电源接的是独立线路,从城西变电站偷的余量。”
他说完,从椅子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打开,里面是几瓶水、压缩饼干、两捆电缆、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
“东西都在这儿了。”他抬头看我,“你要的答案,也在这儿。”
我走进去,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出空响。赵九跟在后面,脚步不稳。林小满捡起地上的应急灯,举高了些,照亮铁门旁边的密码锁。锁屏黑着,但面板没有积灰。
“还能用?”她问。
“能。”老张说,“但我没密码。门是电磁阀的,断电自动解锁。我等了七年,就为等它彻底断一次。”
他说完,伸手拧了墙边的配电闸。
咔。
一声轻响。
铁门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接着“砰”地一声,门锁弹开。
林小满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大得多。主控室二十平米左右,墙边立着一排金属柜,有些倒了,有些开着。中央有张桌子,上面堆着文件、报纸、相纸、胶卷盒。桌角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裂了条缝。
我走过去,把枪放在桌上,解下战术背心,随手搭在椅背上。血渍在布料上干成深褐色。林小满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头,翻了翻倒地的柜子,找出两个塑料凳,拍掉灰,摆好。赵九靠墙坐下,左臂撑着膝盖,机械臂接口冒出一缕白烟,正在尝试重启。
老张最后一个进来。他没坐,而是走到桌子对面,从一堆纸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剪报,递过来。
“你问一个问题,我给一页。”他说,“这是规矩。”
我接过剪报。
纸很脆,边缘碎成锯齿状。标题是铅字印刷《军方否认“灵能觉醒者监控计划”存在》。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正文提到“代号‘归者’的特殊观测项目正在进行中”,并引用匿名官员说法“该计划旨在研究极端环境下人类意识的延续可能性,不涉及任何人体实验。”
我翻到背面,空白处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cy-o样本已入库,基因模板稳定,等待唤醒程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剪报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归者?”我开口。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又从箱子里拿出第二页资料。是份档案复印件,纸面霉,右下角盖着模糊印章“中央生命研究院·附属第七实验室”。内容残缺,只能看清几行“胎儿期神经受体强化实验……殡仪系统协作单位提供低温环境支持……‘归者计划’第一阶段完成,共培育载体七例,存活率百分之百。”
“他们不是找归者。”我说,“他们是造出来的。”
老张没否认。
林小满凑过来,拿过那份档案,对着灯光仔细看。她的手指在“第七实验室”几个字上停住,又往下移,突然顿住。
“这里有个签名。”她说,“‘陈’字开头,后面看不清了。”
我低头看。
纸上确实有一行手写批注,墨迹洇开,只能辨认出“陈”和“建议终止情感模块植入”几个字。
我伸手,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那块在排水沟捡到的金属片。编号cy-o,边缘锋利,沾着黑锈。我把它放在档案上,对准角落的标签位置。完全吻合。
“这个编号。”林小满低声说,“net?还是net?”
没人回答。
赵九抬起头,机械臂接口的白烟还没散。“你父亲。”他说,“如果他在那个实验室工作,时间对得上。你今年二十八,计划启动是二十年前,他参与的时候,你还没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