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看见那几袋东西,眼神停了一下。
李云龙在旁边咧了咧嘴,想显摆,又把嘴闭上了。因为他看出来了,旅长今天不是来听他吹牛的。
刘铁柱见旅长目光落在那边,才低声道“昨夜刚抠进来一批,不大,够先续火。”
旅长走过去,弯腰捏了一把袋口边的灰碱,指肚轻轻一碾。
没说话。
再转身时,目光又落到一枚刚打好的掷弹筒弹体上。弹体不算新,表面还有打磨过的痕,可尺寸卡得极准。旁边学徒正用旧布擦拭,手上全是黑油。
旅长伸手把那枚弹体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
动作很轻。
像是怕把这点家底碰掉了。
从兵工棚出来,测向站那边的小屋门半掩着。
屋里光线暗,机器上那点灯黄得虚。韩小山还坐在桌边,耳机压着耳朵,手边两本频点本摊得开,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记。孙小虎在旁边盯秒表,眼皮打着架,手却没抖。马三伏在另一头抄录,脖子硬得跟木头似的。
旅长进来,三个人齐刷刷想起身。
“坐着。”他开口。
屋里立刻又安静下去,只剩电流的轻嘶声。
旅长走到韩小山身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上头有旧信号的对比,也有新近哨卡换防后的记录,几条线拉在一起,连普通人看了都知道,这帮小子不是在听热闹,是在拿耳朵给全团盯命。
韩小山耳根压得通红,眼窝深得厉害。
旅长问了一句“几天没睡囫囵觉了?”
韩小山喉结一滚,声音有点干“记不清了。”
“还能听清吗?”
“能。”
旅长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走到门口时,他目光扫过桌边一摞归档本。纸页边角都卷了,显然被人翻过不知道多少回。可每一本都整整齐齐,摆得一丝不乱。
这就是独立团现在的样子。
枪在前线盯着。
耳朵在后头竖着。
肚子再瘪,手上的活也没乱。
再往前,就是炊事班。
锅盖一掀,热气扑脸,里头还是那锅熟得黏的糊糊。野菜切得碎,铺了厚厚一层,粮食少得看不出多少样子。老王头正拿长勺在锅边匀,瞧见旅长进来,手忙脚乱就要把旁边那只单独留的小碗往后藏。
旅长看见了,问“那碗给谁的?”
老王头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回“给伤员留的,搁了点山葱。”
旅长点头,走到锅边往里看了一眼。
火不旺,锅底却刮得干净。旁边案板上摆着还没切完的野菜,叶子老的、嫩的,分得很细。显然是炊事班把能吃的都琢磨透了,连哪种叶子下锅苦、哪种杆子得多煮一会儿,都已经记进了手里。
赵刚在一旁低声说了句“现在全团定量又压了一成,先保伤员和工兵、测向站。”
旅长没接这话,目光只在几个端着空碗等开饭的战士脸上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