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您是不知道,前阵子,李云龙的独立团,打了个天大的胜仗!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如今啊,鬼子都缩在县城里不敢出来!我们这儿,比县城里还安全!”
鬼狐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现,这个老板,以及邻桌那些吃饭的脚夫、农人,他们提起八路军,那种神情,不是畏惧,不是被逼无奈。
是信任。
是一种打心底里,把那支军队当成自家人的信任。
这比任何军事情报,都让他感到心惊。
吃过饭,鬼狐背着手,在镇上溜达。
他走进了一家供销社。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
从火柴、煤油,到针头线脑,甚至还有本地土法制造的肥皂。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排崭新的农具上。
锄头,铁锹,犁头。
他走上前,拿起一把锄头。
入手沉重,钢口泛着青幽幽的光。
他用指甲在锄刃上用力一弹,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好钢!
鬼狐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铁?哪来的炼钢能力?
他手下的一名伙计,按照他的吩咐,从供销社里买回了一匹布。
布料是本地产的,叫红星布。
伙计将布匹展开,那是一种沉稳的蓝灰色,染色均匀,没有一点瑕疵。
鬼狐伸出手,捏住布料的一角,轻轻一搓。
棉线紧实,织得细密,手感厚重。
他将布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土染料味道。
这匹布的质地,竟然不比上海那些大工厂里出来的洋布差多少。
鬼狐缓缓地松开了手。
看着那匹布,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泥腿子。
这是一个正在以恐怖度,自我造血,自我成长的政权雏形。
有民心,有组织,甚至……还有了初步的工业。
夜。
悦来客栈的上房里。
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