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韫和张了张嘴。
“Lettie,你今天在那张桌子上看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看到了很多。”
“说一个。”
“二伯母和妈妈在试探对方。棠锦昭在忍。大伯母在看所有人。”
“还有呢?”
她犹豫了一下。“爷爷看了你。在你说听他安排之后。”
棠绛宜没有回应这句话。但他嘴角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但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的程度。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他们太久没移动,暗了下去,只剩窗外的天光把他的半张脸照亮。
“你看到二伯今天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在爷爷面前把整合的事拦下来。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站出来争的人。我站出来,他的攻势就有了靶子。”
“但你不争,不等于这件事就不推进了吧?”
“当然会推进。但推进的方式不是我在饭桌上和二伯争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慕云卧室的方向。
“是爷爷决定的。爷爷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信号。至于具体怎么做、谁来做、什么时候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他不需要我在饭桌上替他说话。”
棠韫和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下意识地转着腕上的表扣。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做了。”
“做了什么?”
“到场。”
这个回答让棠韫和安静了几秒钟。
到场。
他飞了十四个小时回到上海,在棠家老宅的饭桌上坐了四个小时,说了不到二十句话,没有争任何东西,没有表达任何立场。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步棋——老爷子亲自叫回来的人,坐在老爷子右手边的位子上,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种我不需要争的从容。
这比争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哥哥,”她仰头看他,走廊里的光线把她纤长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这样。从来不先出手。”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力度很轻,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寻常动作,带着宠溺,指尖在她的额头上多停留了一会。
“先出手的人会暴露意图。”
“那你的意图是什么?”
他的手收回去,指尖最后碰了一下她额头的碎发。
“以后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