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夹着吃,绝了。哎,贺总你就尝一口嘛。”她像哄小孩子一样,软声软气地撒娇。
贺霖州眉梢微挑:“你现在用的是谁的身体,这么说话?”
“你的呀。”尤小柚理直气壮,“所以我这是在关心我自己的身体,不行吗?快吃。”
“……”贺霖州被她堵得一时没话说,只好夹起一片腊肉,送进嘴里。
第一口,咸香在舌尖散开,咸,却不过,香,却不腻,淡淡的烟熏的焦香。
贺霖州有些吃惊,还能这么好吃,他咀嚼着,咽下去,又夹起一片,再一片,再一片。
尤小柚先是惊讶,然后忍不住笑起来,果然还是她的中国胃,适合家常菜。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还有这么多呢。”
贺霖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动作顿了顿,却实在舍不得放下筷子。他又夹起一片腊肉,配上一口酱菜——酱菜脆嫩爽口,微微的辣和淡淡的甜,恰好中和了腊肉的油脂,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馒头。
手工馒头松软劲道,有小麦的香甜,蘸一点酱菜的汤汁,简直绝配。
他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满粮食的仓鼠。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高冷不近人的总裁范儿。
尤小柚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得香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贺总这样子,好像从来没吃过饱饭一样……
等等,他在贺家那些年,是不是真的连顿饱饭都没吃好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贺家老宅那个阴暗狭小的房间,想起他那天拿着旧照片时泛红的眼眶,轻描淡写说过的“母亲早逝”。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豪门里,吃的都是什么?是精致却毫无感情的厨师餐?
还是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餐桌,食不知味?
“好吃吗?”她轻声问。
贺霖州点点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嗯……好吃。”
尤小柚又给他夹了一片腊肉:“那就多吃点。以后我让我妈多寄点,想吃多少有多少。”
贺霖州怔怔,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自已再熟悉不过的脸,深邃的眼眸此刻泛的却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他的心意。
“想吃多少有多少”,这句话听起来那么简单普通。
可对贺霖州来说,却像一股热潮,漫过心防。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动作却慢了下来,心里堵着一团温热的东西,哽咽得难以下咽。
尤小柚没有追问,安静地陪着他吃。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万家灯火亮起。
光盘,他满足地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向尤小柚。
“谢谢。”他说。
尤小柚一愣,随即笑了:“谢什么呀,又不是我做的,是我妈做的。”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这句话他说得很别扭,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的人,硬挤出来的。
她笑着摇头:“说什么呢,咱们俩现在什么关系,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嗯…你想吃,我让我妈多寄就是了。”
贺霖州垂下眼,看着桌上空了的盘子和碗。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吃得最饱、最暖、也最满足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腊肉有多好吃,不是因为酱菜有多下饭。是因为有人坐在对面陪他吃,是有人会给他夹菜,是有人说“想吃多少有多少”。
这些对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日常,对贺霖州而言,却是从未拥有过的奢侈。
“我以前…吃饭都是一个人。”
尤小柚停着心疼,放轻了声音:“一直都是吗?”
“嗯。”贺霖州淡淡应了一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厨师端上来,我一个人吃。没人问我好不好吃,坐在对面给我夹菜,和我说句话。吃完,碗筷被收走,饭就结束了。”
“后来我自己住,也是一样。餐厅送餐,一个人吃,吃完收走。从来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荒凉。
“从来不知道,原来吃饭可以是这样。”
尤小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抱抱他,想告诉他以后都有人陪你吃饭了,想告诉他那些缺失的温暖,她会一点一点努力补给他。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都这样吃。”
贺霖州抬起头,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
尤小柚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认真道:
“以后每天的饭,咱们都一起吃。你想吃什么告诉我,不会做我就学,学不会就让酒店送,但肯定…有人陪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