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十点整,张飞鹏准时叩响了门扉。
“不错,挺准时的,换鞋吧,穿我爸的就好了。”
开门后侧过身的黄小雨,顶着蓬松的鲨鱼头套睡衣,灰蓝绒布缝制的鲨鱼大嘴,含住了她小巧的下巴,两排獠牙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蹭过锁骨,拖到腰侧的鲨鱼尾巴摇摇晃晃,光裸的脚丫没穿鞋,脆生生踩在瓷砖上,偏偏她还要抱着胳膊,扬起下巴昂着头看人,拼命想要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与昨天下午那副哭哭啼啼模样截然不同,黄小雨此刻眼神中,已盛满熟悉的骄矜,又变成了那副惹人生厌的傲慢模样。
“……真能装逼。”
张飞鹏摇了摇头,懒得和这又菜又爱玩的女人一般见识。
“快带着你同学进来呀,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一道与黄小雨有八分相似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那声音少了些黄小雨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倒像有人往冰镇柠檬茶里偷偷兑了勺槐花蜜,甜得人耳廓痒。
两人从客厅经过,黄小雨的父亲正坐在沙上看新闻,张飞鹏朝他问了声好,黄父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算是回应,直到余光瞥见女儿珍珠白的脚趾踩在地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说了你几次了,寒从脚起,又不穿鞋!”
“啰嗦老头!”
黄小雨翻了个白眼,踩着地板咚咚咚往屋里窜。
张飞鹏赶紧冲他抱歉地笑笑,跟着溜进了房间。
刚一推开门他又险些被满墙的证书晃花了眼——
这说是少女闺房,倒有点像是展览厅,普遍印象里少女房间该有的可爱玩偶没见几个,山茶花瓣色的墙纸上,各种得奖证书像勋章列阵,书柜里摆着三座亮晶晶的奖杯,隐隐散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看什么呢?”
黄小雨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状若无意地问了声,嘴角却压不住翘了起来。
张飞鹏也不回话,背着手像干部巡视基层,左瞧右看了半天后终于右下方的角落找到了盲点。
“快乐宝贝,我爱欢乐爬行小班组第一名?不错,很有精神嘛!”
黄小雨笑容一僵,鲨鱼睡衣尾巴啪地砸在地上
“你有病啊!”
一番单方面的人格羞辱过后,两人终于在座位上坐好,开始交流起学习,而随着讲题的深入,黄小雨那股尖锐的气势也渐渐收敛,专注在了题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下敲门声从门外响起,在短暂的几秒等待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丽女人飘然而入。
“咦,咱们的张同学长得可真俊呐,来,先吃点水果开开胃,这可是小雨跑了好远才买回来的哦~”
张飞鹏下意识扭头朝身后望去,一个留着公主切型的女子闯入了他的视线之中,她乌黑丝如绸缎般直直垂落肩头,将那张如瓷般的小脸衬得愈小巧玲珑,而眉眼间流转着的傲然气质,与黄小雨如出一辙,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矜贵。
可当她轻启朱唇吐出的话语,却又俏皮灵动,像是有人把少女的明艳与贵妇的优雅,同时糅进了一个躯壳里,却丝毫不给人以任何突兀别扭的感觉。
张飞鹏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他早该想到,孕育出黄小雨这样鲜明少女的岂是凡物?
这女人肌肤莹润透亮,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泛着自然红晕,举手投足间更是既有成熟女性的优雅,又带着青春少女才有的活力,若非眼尾那抹被岁月柔化的锐气,说是黄小雨的孪生姐姐也不为过。
黄小雨翻了个白眼,停下了做题的动作,“不是,妈,这是逛商场顺手买的而已啊……”
黄母将果盘放在桌上,缓缓走到张飞鹏身后,素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密室#素人#制服#计算#博弈……天呐,这也太棒了,对吧?”
狡黠笑意冲淡了眉目间的清贵,间橙花香气混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那瞬间他仿佛看见黄小雨二十年后鲜活的模样,本就性欲旺盛的小张飞鹏,更是被她一句话就撩拨的抬起了头,以至于向来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居然一时之间失去了用武之地。
“就是关着门学习你用的什么标签啊喂!!”
黄母失望地看了她一眼,用手指擦着眼尾那并不存在的泪珠,“啊……妈妈又说错话了吗,果然,像我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女人,和年轻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三回头地慢悠悠地往门外挪,直到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还隐约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抽泣声。
黄小雨深呼吸了两下,才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没好气的看了眼还在呆呆望着房门的张飞鹏
“回神啦!”
他可算知道黄小雨这阴晴不定的暴躁性格,究竟是如何养成的了,在心底默默怜悯了黄小雨一番后,便整理思绪给她继续讲起刚才的知识点。
直到隐约的菜香从门缝中钻进卧室,门外也传来了母亲的呼喊声,两人才停下了动作。
三人在饭桌落座,黄父正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刚抬头就看到妻子已经熟练地打开了红酒瓶,正往杯子里倒酒,“玥玥,怎么中午就开始喝了,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一点点嘛~好吗?”
她俏皮地朝着黄父眨了眨眼,他便只能无奈地缴械投降了。
“就这一杯。”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十足的‘妻奴’,和黄玥结婚十几年来,依旧如胶似漆,甚至作为一个古板守旧的传统派,居然能任由女儿随自己妻子姓。
“来,小张同学~”
黄玥动作优雅地将酒缓缓倒进两个精致的高脚杯中,轻轻拿起其中一个红酒杯递向张飞鹏,“干——杯!”
“哎呀,差点忘了。”
就在张飞鹏伸出手准备接过酒杯的时候,她又快把手缩了回来,将酒杯稳稳地放在了黄父的面前,同时狡黠地摇了摇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红酒可是大人们的专利哟,高中生嘛,nono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