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武安君白起齐名的范雎!
从小在赵国长大的嬴政,对秦国的认知是割裂而模糊的。除了吕不韦找来教他识字的人口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讲述,更多是来自周遭赵人咬牙切齿的只言片语。而无论推崇还是咒骂,无一不指向同一个事实:范雎这个名字,重若千钧。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那是嬴政命运的起点——他出生于长平之战结束的第二年,那是赵人最仇恨秦人的时期。
而长平之战的转折,正是范雎献策,用反间计诱使赵王换下老将廉颇,启用了纸上谈兵的赵括,最终导致赵国惨败。
嬴政捡起筷子,却再也无心动筷。
“108号。”八岁的嬴政在心中默念,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我在呢~】系统的声音轻快响起。
“他真是范雎?应侯范雎?”嬴政仍不敢置信。
【是的呢,他就是您的任务对象范雎~游戏副本完全模拟历史,百分百还原哦】
嬴政心头重重一颤,万般复杂,难以言喻。
名震天下、让赵国上下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的范雎,竟也有这般狼狈受辱、命悬一线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拯救范雎”的任务,或许是在范雎遭遇刺客刺杀时,他需挺身而出,从刺客的匕首下将其救出。为此,他每日雷打不动跟着郑安平苦练两个时辰剑术,不敢有丝毫懈怠……结果,范雎面临的生死危机,竟是如此不堪的折辱与虐打。
后半场宴席,嬴政食不知味。
他在冷静地思考,该如何完成任务。大张旗鼓肯定不行。他如今身份低微,不过是商贾之甥,纵是拼上这条命,也绝无可能从魏国国相府中强行带走范雎。
……而且,就他所知,范雎日后能登上秦国相位,说明今日他绝不会死在此处。但“不死”与“被救”,是两回事。任务的要求是“拯救”。
天微黑,宴席结束,宾客三三两两散去。
郑安平唉声叹气。他谄媚了一整日,却碰了一鼻子灰。
“私下收钱时也没见他们嫌商贾的钱脏,人前倒端起架子了。”郑安平低声抱怨着,却也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权贵收了他的钱却什么都不做,他连讨个说法的地方都没有。
他未曾察觉,自己已下意识跟着嬴政走,两人前行的方向,渐渐偏离了正门。
厕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嬴政瞥了一眼地上明显的拖拽痕迹,直到范雎已经离开了魏齐府邸,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在相府内帮助范雎。嬴政很冷静,也很惜命,哪怕是副本中的小命他也很珍惜。
……郑府书房里还有好多书他没读完呢。现世中他颠沛流离,可没有这么安稳的条件读书。
他要在副本中卷死那个在咸阳出生长大的、他爹在秦国生的儿子嬴成蟜!
天色渐黑,府中灯火通明,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宾客们酒酣耳热,三三两两相携而出。有人高声谈笑,有人醉步踉跄,还有人拉着魏齐府中管事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奉承话,迟迟不肯登车。
魏齐府邸朱门外已乱作一团。车马争道,仆役呼喝。郑安平这类“可怠慢”的宾客,费了好大劲才从后门找到自家马车。
他拉着嬴政,好不容易挤到车前,忙不迭地钻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刚坐下郑安平就忍不住怒斥:“欺人太甚!天下岂有请人赴宴,却让宾客从后门离开的道理?”
嬴政掀起车帘一角,后门处只有寥寥几驾朴素马车,安慰道:“好歹道路宽敞。”
礼制规定“贾人勿得乘轩车”,商贾只能使用牛车或单马、双马的马车,禁止用朱盖、羽盖,只能用素色布盖。
相府下仆倒是眼尖,一眼就能从车马样式分辨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只是不知,为何下仆人人利眼,身为主人的魏齐,却偏生长了双不识贤愚的瞎眼。
“范雎既能得齐王重金相赠,足见其才。魏相不用其人,反如此折辱。国无贤才,何以强盛?”嬴政忽然看向郑安平,像身边唯一的成年人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莫非为秦国提供人才是魏国的风俗文化?他记得商鞅和张仪也都是魏国人。
郑安平沉默片刻,挤出来一句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
嬴政怀疑地盯着郑安平,直把他盯得背后流冷汗。
郑安平不禁在心下叫一声:苦也。
作为小屁孩,老老实实拿着木剑和其他流鼻涕的小屁孩滚成一团就好了,整日问这些士大夫们关心的事干吗?
马车沿着小路前行,路旁,一卷草席微弱起伏,一只苍白干瘦的手猛然伸出!
“呀!”车夫短促的惊呼打断了车内舅甥二人尴尬的气氛。
郑安平探出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扒着车轴,浑身恶臭扑鼻。他刚想喝问,就被熏得干呕连连。
“呕……你、呕……”郑安平捂着鼻子,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