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车,她就被费玉婷催促着换衣服,还交代千万别弄脏了,庄园的主人很忌讳。
孟清和满口应下。
刚要跟着带路的白手套服务生去换衣服,耳边再度响起费玉婷的叮嘱:“清和你放心,只要演出顺利,我就保证电影《台风路》的剧本会在今晚发到你邮箱。”
她刚说完,孟清和便摆出一张挑不出错的温柔笑脸:“那就提前谢谢您了。”
服务生似乎对这样的对话和场景见怪不怪,领着她一路进到了庄园主栋旁边的小楼,最后拉开一扇小小的门,示意在这里换就好。
孟清和没多想,说了句谢谢便走进去。
把小门反锁后,她将熨好的戏服从大包里取出来,按照陈年积攒的机械记忆一件件穿好。
最后站在落地镜前看着此刻的自己,竟有点恍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距离上次穿这样的衣服登台唱戏已经一年多了。
如果不是那件事……
记忆戛然而止,她抿唇,迅速调整表情。
费玉婷交代不能带妆,又反复强调今天的演出有多么多么重要,她看得心烦,算着时间还有半个钟头,在得到许可后便想着去小楼后面的花园试唱两段。
特地问了服务生,后者表示今天那里不会有人去,没什么问题。
孟清和站在小花园里,挨着花圃和假山,清嗓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找准状态,水袖被挥舞起来,脚下也跟着动。
淡粉色的裙装在冬季的寂寥中格外显眼,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唱,如果不是靠得特别近根本听不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孟清和多了几分肆无忌惮,大段唱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突然想起《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心血来潮,尝试托袖旋身。
可刚转了半圈,她悚然僵住,呼吸一并也被惊得半窒。
男人欣修挺拔的身形被光线折出长影,银灰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纯黑衬衫,宽肩窄腰,勾勒出不可言说的矜贵风度。
发现周围居然还有其他人在,刹那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结冰冻住,面色苍白,甚至根本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迅速收敛动作,孟清和罕见地凌乱了手脚,一时间动静有些大,男人缓缓侧目看过来。
孟清和的双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一对无波深潭。
不自觉后退两步,羞耻心无地自容,被瞬间燥得没了体面:“刚刚服务生说这边没人我才来的,不好意思……”
霍宥泽不冷不热地“嗯”了声,缓步走近半步:“他倒也没说错。”
孟清和更不知所措了。
有点摸不准眼前这人的态度,一时间也顾不上气氛尴尬,只想着感觉溜:“抱歉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走。”
没有阻拦,霍宥泽任由她匆匆逃离,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眼,视线中只能望见年轻女孩清瘦纤细的背影。
神色淡漠地重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他继续对另一边的人道:“刚刚信号不好,你继续说。”
全然没有察觉到什么,电话里传来声音:“我帮你查过了,孟家夫妻在刚出事时就出国跑路了,国内只留下一个女儿应付债务,是孟有为和他前妻生的,不太得继母欢心。”
“叫什么?”
“孟清和。”
与此同时,几乎是逃似的离开小楼,孟清和不受控地回忆起刚刚的画面。
心口涌现大片的无地自容,好不容易立起的自尊和决断,却因为被外人在半途瞧见,伴随着羞耻心而碎成一地狼藉。
太丢脸了……
她咬着牙懊恼,默默祈祷不要再遇见那人。
演出比她想的还要顺利,确实如费玉婷说的,对于曾经在昆曲业内横扫同年龄组各大赛事的孟清和而言,这样一段十分钟的独角剧目太过简单。
演出舞台是依山傍水而建,与观众的席位隔着一泓人工湖,她看不太清对面的人头攒动,真实的观众反馈是看到电子邮箱里在十分钟前发来的pdf版剧本。
任务完成,孟清和松了口气,立刻回到一开始的小房间把戏服从身上换下来。
但不走运的是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差点和路过的服务生撞上,后者没端稳手里的托盘,几杯柠檬水立刻歪倒洒下来。
看着女孩已经湿透的袖子,服务生吓一跳,连连道歉。
不想难为她,孟清和摆摆手转身离开。
注意力全放在被弄脏的衣服上,她没有发现二楼扶手前的身影。
霍宥泽两指夹烟,却没有点燃,视线停留在她的裙角,是与不久前的那套昆剧戏服差不多的颜色,只是这条更娇艳。
这时,管家送来打火机。
没有去看刚刚的演出,霍宥泽随口问起女孩的身份,管家也不意外,只毕恭毕敬地回答:“是费家那位带来开场演出的学生。”
霍宥泽头也不抬地点烟,神情慵懒:“学生?”
“对,听说是在北戏学表演的,叫孟清和。”
咻的,有烟灰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