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的私牢深处一向压抑死寂,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血腥味。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叶善停下脚步。
他这些年和许多江湖术士打过交道,本以为这位算命先生和往常遇到的一样,是个上了年纪、一把胡子的老道士。
结果出人意料,对方竟是个年轻人。
一身道袍松松散散披在身上,坐姿散漫,眉眼上挑,看着就不正经,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不像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更像个招猫逗狗的公子哥。
最让人诧异的是,年轻人身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两个狱卒殷勤侍奉左右,态度热切,声音谄媚。
“牢房条件有限,招待不周,委屈先生了。先生只管放开了吃,小人别的本事没有,酒水保证管够,让先生喝到尽兴。”
“谢了兄弟。”纪陵大大咧咧开口,“我敬你一杯。”
明明是阶下囚,硬把牢房坐出自己家的感觉,和狱卒推杯交盏、称兄道弟,丝毫没有犯人的自觉和不安。
“你家中的事情可解决好了?”
狱卒激动道:“纪先生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昨日我听从您的吩咐,回家后果然在院里大槐树下挖到了一盒首饰,拿去当了刚好攒够给老娘看病的药钱,我娘说了,病好后要亲自来谢您。”
纪陵嘴角噙着笑意,声音吊儿郎当:“不用谢我,这是你祖上留给你的余荫,也是你孝顺的福报。”
另一个狱卒则是哭丧着脸:“纪先生,您上次说我命中注定无子,我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宿都没合眼,我是家中独子,老赵家的香火可不能在我这断了,请您给我指条明路。”
“这个啊,让我想想。”
纪陵放下手中筷子,擦了擦手,方才郑重掐算起来。
有没有真本事另说,总归架势摆得足足的,看着就很能糊弄人。
掐完诀后纪陵连连摇头叹息。
狱卒大惊,害怕极了,小心翼翼问:“难不成我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了,所以才没孩子?”
“那倒不是,小兄弟不用怕,媳妇有的。”纪陵拍了拍狱卒肩膀安慰他。
“只是你和你未来的相好都是男的,自然生不出孩子。”
语气轻描淡写,内容极其炸裂。
“???”
“啊?”
“啊?!”
不远处的叶善:“……”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像极了他这些年遇到的江湖骗子。
还是个年轻帅气的骗子。
叶善摇了摇头,不打算听他瞎编了,准备离开。
另一边纪陵还在苦口婆心劝已经呆滞的狱卒接受事实。
并发出“男的怎么了,门一关照样过日子。”“这年头娶妻不易,有媳妇就不错了。”“放心,你未来相好相貌英俊,绝不会委屈你的。”等一系列暴言。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视线越过昏暗的牢房,精准无误朝叶善的方向看去。
叶善促不及防间对上了那人锐利审视的目光。
他这才发现,对方虽言笑晏晏,却长了一副极有攻击性的脸。
过于强烈的目光让叶善感到不适,他蹙着眉移开视线。
因此没注意到纪陵看见他的脸后,倏然愣住了,神情陷入迷茫、思考,几经变换。
最后像终于确定了什么,眼神迸发出剧烈的惊喜。
眼看叶善的背景即将消失,纪陵急了,连忙起身打翻酒菜追了上去,慌乱间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牢里,只追了几步就撞在牢门上。
“卧槽!等等!别走!”
纪陵双手握住栏杆,朝叶善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
“叶善!”
两个字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回音阵阵,精准落入叶善耳中。
他脚步骤然停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后猛地回头,隔着昏暗的牢房和里面的纪陵对视,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叶善。
这是他现代的本名。
穿越后他从未告诉任何一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