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板,我和你一样,觉得该发生的,终将发生。”商渺道,“改变,需要付出代价,也太困难了,我不敢赌。”
“如若还要我再经历一遍车祸,那太痛了,我死过一回,死不起第二回了。何况,我又该怎么去确认,车祸不降于我,又会不会降在我爱的人的头上?我宁愿牺牲我的生命,也务必要她安好。”
“另择时日?”书老板问。
“那就……”商渺出声便敛首笑了。
三十岁的人了,竟孩子气地畅想不切实际的。
住院三月,他不抱怨,但扪心,他整个人都锈了,借此机会,他头靠上头枕,双目转动,索性幼稚一回,他驰思:“回到三个月前吧。”
“就回到,我在医院遇上她的那天。我好好吃完她煮的山药小米粥,别敏感,别任性,别闹情绪,看着她收拾东西,能搭把手的搭把手,哪怕只是递胶带,最后,送她坐上车,好好跟她道声别。”
“仅此而已?”书老板微微歪头,眼明如镜。
商渺收回视线,投向书老板,噙着只幻想便心满意足的笑:“仅此而已。”
“贪心之人,会索求爱人的心。”
“可以吗?”商渺玩笑口气,全没放在心上,只当和一位古怪的青年胡乱聊了聊。
书老板挑眉:“我的能力不止如此。”
商渺笑着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问,却又抿住了。
“但说无妨。”书老板鼓励道。
“没什么。”商渺问起,“书老板,你是作家吗?你在搜集灵感素材?”
“我以售书为业,立身清白。君之旧事,付我耳中,如投书于井,绝不外泄,沉渊而藏。”
书老板纤长食指比在唇珠之上。
嘘——
神叨叨的人,倒也有趣,商渺推动轮椅手柄:“我妈等我很久了,我该走了。书老板,再次感谢你的厚礼。”
“商先生,成交。”
檀木门关上,蓝风铃的铃舌还在叮铃摇晃。
书老板静视商渺开着轮椅路过窗前,直至消失不见,他伏案桌前,提笔,在故事下方写……
杯中,那一叶状的茶,逆时针转动。
*
路口处,商母和护工显得焦头烂额,逮着一个路过的行人就打听。
商渺困惑皱眉,消息他确定发出去了,还收到了母亲的回复:你就在那店里,别乱跑,妈妈很快就过去。
“妈。”商渺扬声唤,轮椅提速上前。
商母几乎扑上来,急得满头大汗:“阿渺你这孩子!你跑哪去了啊!吓死我了!”
“那边的那个书店……”商渺用瘫手指向书店方向。
一看,他瞳孔霎时圆扩,手不可置信地颤抖起来,他闭眼睁眼,反复几次,疑似自己眼花。
青砖泥瓦,实心的一面墙。
那书店,仿佛不曾存在过。
*
翌日,商渺在火烧火燎的撕裂痛中醒来。
右臂的骨裂明明已痊愈,却筋膜肌肉又开始叫嚣,那种劳损的痛感回潮,商渺呻。吟,右臂搭在胯上,因他痛得乱动,右手滑落,砸在床上。
“啊……呃……”
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三个月的休整好似一场空,一夜间,他身子又破败虚弱起来。
他许久没在晨醒时痉挛,而此时,右臂的抽动弥漫至全身,左臂佝偻胸前,不知轻重地捶打胸膛,本就呼吸受阻,拳头急急密密地捶来,他愈是吸半口,漏一口,肺部的氧气暴跌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