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敢了。”商渺驰然笑笑,笑意渐渐敛去,他眸色深沉地问,“鹤蓉,你介不介意,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他不能再拖着她了。
倘若这“相爱的形式”能减轻她的负罪感,那他,就配合。
配合到她自我赦免为止。
*
频繁失眠的夜,商渺都这样劝说自己,掩耳盗铃似的自我洗脑。
——就和鹤蓉在一起。
——在一起到她卸下心理负担为止。
情侣身份,理应甜蜜。
何况他的爱如温泉水,恒温经年岁月,大学时,他最大的心愿不正是鹤蓉?他一如既往地深爱她呀。
可他现在太差了。
比以往追求过她的任何一位男生都差。
当自身不再完整。
爱,像极了玷污。
商渺只暗暗自我斗争,不流露给鹤蓉,在她面前,他仍是那豁达温柔的商渺。
他的心结。
在他们交往后的第一个假期才解开。
商渺提议,和鹤蓉一起回她家,拜访她父母。
破罐子破摔,他抱着扭曲的心态:叔叔阿姨看到他这副模样,赶他走吧,让他连家门都不许踏入,把拜访礼砸在他脸上,说他癞蛤蟆吃天鹅肉,骂他痴心妄想、他自不量力,叱他屎尿不知,魔障了、疯了、鬼上身了才看得上你……
把鹤蓉骂醒吧。
他没用没骨气,那求求她父母让她清醒吧。
可惜血脉相亲,鹤蓉的父母也是慈爱之人。
初见,约在鹤家吃饭。
鹤父和许教授亲手做了一桌子饭菜。
炖菜软软糯糯,极易消化;荤食全部剔骨,擓起可吃;食物大小也讲究,刚刚好方便用叉或勺吃,口味也做的清淡。
鹤父和许教授也对他多加照顾。
毫无嫌弃之意。
许教授给商渺的杯中插上吸管,吸管头转向商渺,她和蔼可亲,跟鹤父介绍:“小商,是我们学校特别优秀的学生,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六边形战士。现儿毕业了,还给母校捐钱,支持母校做科研。”
“感情没有绝对美满的,帮扶,互助,看见彼此才是真谛。”许教授谆谆,“两个人合适与否,要看内在。叔叔阿姨不干涉你们的感情。”
鹤父有老派学者的威严,惜话,却实打实外冷内热,商渺吃饭洒出来,他便把纸巾盒推到鹤蓉手边,无需多言的暗示。
和商渺也聊得来,越聊越目露对这年轻人的欣赏。
当晚,商渺留宿鹤家。
商渺本要去住酒店,但耐不住许教授盛情。
许教授打趣:“家里的客房都快落灰了,亟需人气,我们家也没有让亲朋好友住酒店的‘陋习’。”
四人仿佛真的一家四口,聚在电视机前,商量出了一部合家欢老电影,点播放,说说笑笑,互诉己见。
切了番石榴和雪莲果,你叉一块,我叉一块,鹤蓉喂商渺小口小口地吃一块。
和乐的家庭氛围于商渺而言,是稀缺品。
他从未体验过。
于是许教授坚持留他过夜,他一番挣扎后应下,恕他贪心,他真的舍不得离开。
*
看完电影,鹤蓉和护工帮着商渺洗澡。
鹤家住大平层,有三个卫生间,其中一个空间非常宽敞,容得下商渺很占地的电动轮椅,同时还支得下一张洗澡椅。
洗澡椅是鹤蓉外婆的。
老人家入冬了,容易生病,就过来和女儿女婿住一住,开春了再回自个儿家。
护工的手插进商渺腋下,抬他上半身,鹤蓉抬他瘫。软的腿,两人合力将他搬到洗澡椅上。
椅子虽有扶手,但椅背偏低,他腰腹无力,像不倒翁晃晃悠悠,坐不稳,鹤蓉扶着他,稳他不倒。
许教授实在热情,招呼商渺多吃点,说他太瘦免疫力低,有点肉,抗病。
盛情难却,商渺便大开胃口,多吃了半碗饭。
他腹肌已消失殆尽,久坐久躺,堆积了赘肉,今日多食多饮,腹部愈是浑圆,坠在大腿面上,护工抬起他的肚子,清理腿。根和耻骨,抹上沐浴露,冲干净,然后松手,他肚皮坠回去,白森森的软肉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