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油灯的火苗不住跳动,在低矮的帐顶投下晃动的影子,照见医官和助手们脸上深显的疲惫与专注。
压抑的呻吟和铁器碰撞的轻响,是这片空间里仅有的声音。
游一君的意识,沉在深处,挣扎着往上行。
尖锐的疼痛先传过来,肋下、左肩、右后肩同时有深入骨髓的痛感,一阵阵地搅动。
每回试着呼吸,肋间的伤口就剧烈地抗拒,扯得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只有昏暗晃动的光影。
喉咙又干又痛,像吞过滚烫的沙砾。
他想动,想喊,一只稳当的手立刻按住了他没受伤的左肩。
“别动!伤口刚处理好!”一个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是医官。
游一君急促地喘气,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肋下尖锐的刺痛,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慢慢看清了医官布满血丝却冷静的眼睛,还有旁边助手沾满血污药渍的双手。
“水……”喉咙里挤出让人听不清的干涩音节。
一只粗糙的木勺小心地把微温的清水送到他唇边。
他急切地小口喝着,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点短暂的清醒。
水流也刺激了气管,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扯裂了全身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缩了起来。
“慢点!!”医官的声音里有严厉的关切。
咳嗽稍停,游一君急促地喘气,冷汗浸湿了草席。
剧烈的痛楚侵蚀着他的意识,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牢牢地在脑海里——情报!
“…大川!…明远!…”他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急迫。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冷夜风灌进来。
雷大川和苏明远高大的身影几乎同时冲进来,带起的风让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大哥!”雷大川几步跑到草席旁,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游一君苍白痛苦的脸,声音里有狂喜和深切的担忧。“你醒了!”
苏明远跟在后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他快速扫过游一君身上层层包裹、渗出暗红血迹的布条,最后目光落在他急切的眼神上。“一君!感觉怎样?……”话没说完,就被医官严厉的眼神打断。
“他刚醒!伤口很深,失血太多!不能激动!”医官强调。
游一君根本顾不上这些。
看到雷大川和苏明远的瞬间,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接着又被巨大的悲痛和急迫抓住。
他用尽力气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像是要抓住什么支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我…我探到了…匈奴军的动向…”每说一个字都扯着肋下的伤,痛得他牙关打颤。
雷大川赶紧俯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大哥,别急,慢慢说,我们听着。”
“匈奴大营计划二日之后…”游一君吸了口冷气,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们的大部队全部…会到细沙渡…”他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眼神却亮得厉害,“…卯时初刻…就是凌晨五点…全军总攻细沙渡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