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君掀帘时,帅帐内的牛油灯比昨夜亮了几分。
苏明远刚踏入帐内,目光先落在条案左侧——那里立着块梨木牌。
“义弟林轻候之位”七个字用朱砂描就,前斜倚着个竹箭筒。
是小瘦子生前总挎在肩上的物件。
箭筒边缘磨得发亮,筒身还留着几处深浅不一的磕碰痕迹。
“这是我们从营地出发前斥候王老五从老鸦岭摸黑带回来的。”
游一君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在灯盏里稳了稳。
“他说在断崖下找了半日,就寻着这箭筒还算完好。”
苏明远指尖在木牌边缘顿了顿,木面新削的毛刺蹭过指腹。
他没说话,鼻子一酸转身走向条案上摊开的地图。
脑海里却闪过曾经在军营的景象:小瘦子举着半块麦饼朝他跑来。
箭筒在腰间晃得叮当响,说“明远哥你快尝尝,这是伙房新烙的”。
那时他还笑这孩子贪吃,没成想。。。。
帐帘被风掀起半角。
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气趁机钻了进来。
帐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王都尉带着雷大川进来时,甲胄碰撞发出的“哐当”声在帐内格外清晰。
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雷大川铁甲上还沾着铁屑,肩膀上落着些许灰尘。
显然刚从北区军械库过来,他瞥见灵位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眼神暗了暗,随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条案旁。
声音带着刚从室外进来的沙哑:“刚点检完新运到的军械,弓箭、盾牌、火油都已入库。”
“有明远带来的这些家伙,暂时够我们应付一阵了。”
“尤其是那批新到的弓弩,射程比咱们原来的远了不少,对付游骑正合适。”
王都尉俯身细看地图,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指尖先重重按在细沙渡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而后缓缓划向飞狐径,最后停在云州:“据斥候最新回报,辽营兵马都部署宗真的营地就盘踞在飞狐径一带。”
“苏大人刚到可能还不熟悉,咱们细沙渡就像是河朔东北的一道闸门。”
“沧州方向的粮道全靠咱们这道闸门护住;而宗真手下的阿图鲁狼头营,就像一群饿狼。”
“整天在我们的粮道附近打转,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匈奴行军都统此次的主力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等着咱们被宗真拖垮,好坐收渔利——这就是眼下咱们面临的难处。”
“宗真一心想向它们的行军都统罗摩柯邀功,琢磨着啃下细沙渡打通关内隘口的这块硬骨头。”
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顿了顿。
语气凝重:“罗摩柯的主力还远,至少还得二个月才能抵达咱们这一带。”
“眼下最要命的就是阿图鲁带的这些游骑。他们虽然不成规模,零零散散的,却像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