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川急切地问道,粗重的呼吸喷在冰冷的空气里。
游一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意外惊喜的复杂情绪:
“是明远…明远他…金榜题名!高中三甲!状元及第!”
“什么?!!”
雷大川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巨大的惊喜冲散了脸上的暴戾,
“他娘的!真中了?!状元?!咱家明远是状元了?!哈哈哈!瘦子!你听见没?!明远真中状元了!”
他猛地转向小瘦子的坟茔,激动地大吼,仿佛要叫醒沉睡的兄弟。
游一君重重点头,眼中也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水光,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继续看着密信,眉头紧锁:
“还有…圣上钦点明远为河朔道行军司马,兼督粮转运使。持节赴任…整饬军务…”
“啥?行军司马?督粮官?”
雷大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他要来河朔?!押送粮草?!”
“是。”
游一君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点着密信末尾几行蝇头小字,
“兵部密报,为避匈奴军游骑,其粮草车队将绕行真定府,数日后必过飞狐陉!这是最快、最隐蔽,但也最险的一条路!”
“飞狐陉?!”
雷大川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凶戾,
“他娘的!那是阿图鲁那老狗最近活动最猖獗的地方!那鬼地方两山夹一沟,是打伏击的绝地!明远一个书生,带着粮草车队走那里?这不是送死吗?!”
游一君的目光死死盯着“飞狐陉”三个字,胸前的护心镜在风沙中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半枚铜钱仿佛也在微微发烫。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明远金榜题名的喜悦、圣上委以重任的深意、阿图鲁的凶残狡诈、飞狐陉地形的险恶…以及眼前这座新坟下,小瘦子再也不能兑现的酒约。
“瘦子…”游一君再次看向那方小小的坟茔,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你明远哥来了,带着圣命,带着粮草,也带着咱兄弟的盼头。你放心,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护他周全,把他平平安安接到你面前…让他亲口告诉你,他中了状元!”
他猛地攥紧密信,锐利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飞狐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风沙,看到那支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车队。
一个以兄弟性命为赌注的救援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大川!”
游一君的声音斩钉截铁,
“立刻点齐营内最精锐的弟兄!备快马!检查装备!随时待命!”
雷大川眼中凶光毕露,狠狠一抱拳:
“是!大哥!老子亲自去!定把明远囫囵个儿地带回来!瘦子在天上看着呢!”
风沙卷过新坟,吹动着那束野蔷薇,也吹动了游一君沉重的披风。
河朔的烽烟,因为远方兄弟的到来,变得更加诡谲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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