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火辣辣的灼热感。
烈酒冲刷着掌心新结的血痂和经年的老茧。
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酒香和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半年前!破庙!对着那轮冻死人的月亮!”
雷大川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力量,穿透寒冷的夜空:
“咱们四个!跪在地上!发过什么誓?!”
“生同袍!死同穴!”
小瘦子立刻大声应和,声音清亮而坚定。
“对!生同袍!死同穴!”
雷大川的独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布满厚茧、沾着酒液和血污的掌心,重重拍在游一君同样粗糙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击掌声!
“如今,老子是营正!瘦子是什长!大哥您是统率千军的校尉!”
他的声音带着骄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目光灼灼地盯着游一君:
“但在老子雷大川眼里!在咱瘦子心里!您永远是是咱兄弟的主心骨!”
小瘦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沾着酒和血的手掌也重重叠了上来!
三只伤痕累累、布满厚茧的手掌紧紧相握!
火光下,那些新结的硬茧紧密地挤压在一起,仿佛要连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力量在掌纹间传递,热血在胸腔中奔涌!
“等打完这一仗!”
小瘦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咱们就去真定府!找城里最大、最气派的酒肆!”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闹的场景:
“就用匈奴军将军的头盔当酒碗!把咱们这半年身上添的每一道刀疤、箭伤,”
他拍了拍胸甲:
“都他娘的下酒喝!喝他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上那个竹箭筒的内侧。
那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却力透竹壁的“苏”字——
那是三日前,他趴在冰冷的草窠里潜伏侦察时,用匕首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一夜的印记。
那是他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与他们约定“金榜题名时,同饮庆功酒”的兄弟——苏明远,无声的呼唤和承诺。
篝火终于彻底熄灭。
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清冷的夜空。
然而,三人甲胄上未干的血迹、磨砺的刃口、以及胸前护心镜上镶嵌的半枚铜钱。
在初升星辉的映照下,却反射出比星辰更为璀璨、更为坚韧的寒光!
那是历经血火淬炼的光芒,是信念与情义铸就的光芒!
游一君的目光落在雷大川队伍中那面被硝烟熏黑、被刀枪撕裂、缀满各式各样补丁却依旧高高飘扬的战旗上。
旗角处,三个用暗红色丝线(小瘦子后来悄悄告诉他,那是用他自己的血混着一种特殊的矿石颜料)绣成的、极小的酒碗图案,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那针脚里渗着的暗红,是誓言的颜色,是兄弟血浓于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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