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出一种尖锐、扭曲,不似人声的嚎叫声冲天而起。
嚎叫声仿佛无数道无形的套索,越过空旷的战场,试图搅乱士兵的心神。
箭矢破空,撕裂黑暗。
游一君还未看清敌人轮廓,前排士兵已如割倒的麦秆般成片栽倒。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咸腥刺鼻。
他机械地握紧长矛,却被身旁战友的尸体撞得踉跄。
混战中,一柄弯刀擦着耳际劈下。
在盾牌上砸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知谁的惨叫盖过了战鼓,他被人流裹挟着后退。
忽然脚下一空,跌入结冰的壕沟,后脑重重磕在冻土上。
几个时辰过后。。。
待他昏昏沉沉抬头,只见上方厮杀的人影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
趁着夜色,他蜷缩在沟底的尸体堆里。
屏息听着头顶的铁蹄声渐远,才颤抖着爬出这满地血腥狼藉的修罗场。
战场的夜,格外的漫长和寒冷。。。。。
游一君蜷缩在一小堆相对完整的尸体旁,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他用小刀费力地从一具冻僵的敌兵尸体上割下几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一层层裹住自己几乎失去知觉、满是冻疮和裂口的脚。
远处,几堆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映照出几张狰狞而满足的脸——是几个什长(管辖二十名士兵的基层军官)正在分食抢来的酒肉。
粗鄙的划拳声、下流的调笑和饱嗝声在死寂的寒风中格外刺耳。
像钝刀子割着幸存者的神经。
他冻僵的手指颤抖着,从贴身处摸出林小满给的那个蓝布荷包。
荷包已经变得脏污不堪,上面那朵歪扭的梅花几乎看不清了。
里面的炒瓜子早就受潮发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但在游一君凑近鼻尖时,似乎还能闻
;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小满的、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
这是连接他与那个温暖、平凡世界的唯一信物。
“喂!新兵蛋子!缩在那儿装什么死?!”
一个满身酒气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正是负责他们这一什的什长,赵德。
此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仗着自己的姐夫是掌管他们营地的校尉张承岳。
在营里横行霸道,克扣军粮、欺压新兵是家常便饭。
他看见游一君手里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恶意。
抬脚就狠狠踢了过来!
游一君猝不及防,手中的荷包被踢得高高飞起,落在几步远的泥地里。
“藏什么好东西呢?孝敬军爷都不知道规矩?”
赵德打着酒嗝,几步上前捡起荷包,粗暴地抖开。
里面的铜钱和发霉的瓜子撒了一地。
“呸!穷鬼!
就这么几个破铜板?”
他鄙夷地啐了一口,却把空了的荷包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
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哟嗬?还带着小娘们的脂粉味儿?哪个相好给的定情物啊?哈哈!”
游一君猛地站起身,却见那什长已经捡起荷包,倒出里面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