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走了?”姜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
她站在门口,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校服外套往下滴着水,在脚边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逐一扫过昔日的伙伴。
明晓雨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关心道:“小玉?你怎么回来了,你看你都淋湿了……”她说着,想如往常一样去拉姜玉的手。
姜玉侧身避开了。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明晓雨的手僵在半空,也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我来拿我的笔记。”姜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墙角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她那本墨绿色的厚笔记本被几件训练护具压在最下面。
“顺便,”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明晓雨,又看向顾凛,“听听你们还有什么精彩的会议没讨论完。”
“姜玉,你误会了。”顾凛语调沉稳,“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你的离开让队伍情绪低落,大家都有些激动,说了些不恰当的气话。”
“气话?”姜玉轻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原来,从组队第一天就精心算计、把我的感情和付出明码标价、讨论如何最大化利用我——这些都是气话?”
几人一时语塞,没有想到她在外面听了那么久。
她往前走了两步,湿透的鞋子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明晓雨,”姜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曾经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明晓雨的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反而有些真心实意的委屈:“姜玉,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们平时对你的关心和照顾难道是假的?大家实力都提升了,队伍更强了,不也是你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姜玉笑出了声,笑声干涩,“我的愿望是和大家一起变强,一起考上好大学,不是被你们当成一个不知情的血包!更不是在我失去利用价值后,像扔垃圾一样被你们商量着怎么踢出去!”
她的目光又转向林知微,但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林知微瞬间白了脸色。
她明白姜玉已然知情,可她自尊心极高,做不到像明晓雨一样硬着头皮辩解,只是抿住唇不说话。
“赵宇凡。”姜玉看向那个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大个子男生,“体面?你知道你的体面是谁给你的吗?认识我之前你被当狗一样使唤,身上的钱都被人抢走!你以为是明晓雨圣母病发作?她有这个心吗?是我!是我看不下去!是我坚持让你入队!你现在跟我谈体面地离队?”
“嫌我对你们感情不深了?我告诉你赵宇凡,就算你给我当狗那都是欠我的!”
赵宇凡浑身一颤,头垂下来,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最后,姜玉的目光落在顾凛身上。
这个她曾经仰望、信赖的队长。
“顾凛,你一定觉得自己什么没做吧?”她忽然笑起来。
顾凛沉默地看着她,眼里似有烟雾缭绕。
“什么脏话都不用你说,什么脏活都不用你干,真干净啊顾凛。”
“但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默许。”
“你,才是队伍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顾凛没有说话,仿佛是默认,又仿佛是不屑辩解。
“真可笑啊,就因为你总是沉默,我擅自对你加了好多滤镜,觉得你其实心里特别关心大家。哪怕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照顾,但仅仅因为你没有欺负我没有开口嘲讽我,我就觉得你人特别好。”
“现在想想,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事都有人替你做了而已。”
姜玉笑出了声。
面对她如此露骨的嘲讽,顾凛眉头微蹙,平静道:“姜玉,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队伍的决策是基于理性判断的。”
“理性?”姜玉微笑,眼底却结着冰,“是啊,因为理性,你永远可以躲在集体决策和队伍利益的后面,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家里沉默如山的父亲?”
她忽然放低了声音,轻声道:“那也是个吸血鬼。”
环顾四周,看到其他三人脸色也变得精彩起来,姜玉大笑了几声。
然后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顾凛,你比明晓雨,更让我恶心。”
尽管身高不及他,但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竟让顾凛微微后退了半步。
——“我,拒绝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