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停下手:“刚写到一半。”
李青祥:“父亲说外夷船只靠岸前与离岸后,都由舟师海道统管。市舶司往后要用新文书,请了任守卫使来先看过新文书。这文书我先拿去请任统领看一回,任统领大约还要在文书上留出签押处,等他们商议定了,你再通译。”
李青祥拿着文书去了,李灵钥放下芦苇笔。
霍啸雨递了盏茶来:“城外有好大一片萤火虫,你可想去看一看?”
李灵钥皱着眉看他,实难想象他怎能在这时节问出这话来。
霍啸雨剑眉一挑:“走,我带你看萤火虫去。”
李灵钥:“改日吧,今日晚间我得将文书通译完毕,明日才能送去雕版。”
看到霍啸雨皱眉,她换了个说法:“今日事多,等改日无事,请署提举带我去看萤火虫。”
不多时,李青祥再次来到:“小弟,你随我来。任大人看了文书,一定要请你去说话。”
李青祥带着李灵钥来到李良宏与任崇恩所在的廨房时,任崇恩正对着文书细看。
李良宏见她来了,便道:“曜儿,来见过任守卫使。”
李灵钥上前对任崇恩行了个礼:“李青曜见过任大人。”
任崇恩抬起头来:“曜哥儿不必多礼。”
他打量了她片刻,转头问李良宏:“曜哥儿还这样年幼?这文书是由他通译?”
李良宏笑着拱了拱手:“家父从前是译署的译令,小儿由家父启蒙,学了些许大食国言语。正好我缺人手,便让他来帮手,让任守卫使见笑了。”
任崇恩听了,低头看了看书中的文书,又将李灵钥打量了两眼:“这样的年纪,异国文字写得这样好,可真是难得。”
他将文书放在手边案上,对着李良宏拱了拱手:“李大人,令郎会写这大食国文字,可会说呢?”
李良宏猜到了他言下之意,犹豫了片刻,点头:“也能说。”
任崇恩抚掌:“那真是好极了。在下统管舟师,也有与异国商船打交道的时刻,军中虽有位通译,但在下看来,时常辞不达意。若他日在下遇上为难,必定来请令郎相助。请勿推辞呀!”
任崇恩说话不是广府音韵,他说的北方官话,带了些许湖广音。
李良宏只要不听广府话便不吃力,不需通译。
但李良宏还未出言,一旁的任子墨忽然开口了:“李小公子,你今日可去过码头?我在码头上巡视时见过你。”
李灵钥这才觉任子墨有些面熟,想了片刻,似是她今日在码头求助的两位兵士中的一位。
但那时情急,她只看到他身着差人的衣裳,没细看他的面容。
她看了看父亲,没敢回答。
任子墨对着李良宏拱了拱手:“李大人,我上午在码头巡视时,有异国客商要将广府百姓掳走。有位小哥儿来请我相助,过后便消失了。那时码头上乱成一团,我也没来得及找寻。这时看到李小公子,觉得很眼熟,仔细想了想,竟是早上遇上的小哥儿。”
李良宏微笑着看向李灵钥:“曜儿,快来见过任家兄长。”
李灵钥赖不过去,只得对任子墨行了个礼:“见过任家兄长,今日那人是我。”
任子墨对她看了片刻:“果真是你。你一进来我看着就像是,但见你似不记得我了,我便没问。”
李良宏:“曜儿年幼不懂事,礼数上还有欠缺,不周到处还请任世兄别见怪。”
他转头对着李灵钥:“曜儿,你请了任大公子帮助,却不好生相谢?”
李灵钥连忙又行了个礼:“多谢任家兄长相助。”
任子墨微笑:“曜哥儿太客气了,码头归我们照管,在那处有了乱子,我见了自然是要管的。只不过我带着他们到衙门来,你却跑开了,这是为何?”
李良宏到了这时才知今日闹到衙门来的那起事还跟女儿相关,但当着任家父子,他只问:“曜儿,你先前为何不跟着任大公子到衙门来?”
李灵钥只得说道:“因孩儿想到往后还要帮异国客商办理公文,发现了他们要将广府百姓掳走,无异于坏了他们的好事,是与他们为敌。孩儿再跟着来到衙门,他们便会视孩儿为敌,不会相信孩儿,过后再办理公文就会有棘手。且那时任家兄长已来到,被掳的姐弟也已救下,孩儿就避开了。”
她对着任子墨又行了个礼:“让任家兄长为难,是我的不是,还请任家兄长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