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城外的江面上已聚集了数十条龙舟。
每条龙舟都长逾数十尺,宽三尺左右,龙舟中各坐着数十名划手,最前端有舵手,中央有鼓手与掌旗。
有的龙舟上还有人唱神,舵工与划手鼓手一同拜神。
沿江的岸边已有了无数看客,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有的人家还在江边平坦处支起遮阳凉棚,摆设茶桌围屏,带着家眷下人前来观赛。
李灵钥挑选的茶楼临江,在二楼的雅间凉台上驻足,下方的热闹尽收眼底。
李良宏一行人来到时,江面上的龙舟已等待竞发,鞭炮震耳欲聋,炸出浓浓硝烟,各龙舟上的鼓手已在暗中较量,将面前的皮鼓敲出密集的鼓点。
江面上锣鼓喧天,江边喝彩声阵阵,各村百姓都对着龙舟喊话。
见李良宏引着霍啸雨步入雅间,程氏一怔,立起身来。
霍啸雨已上前行礼:“小侄霍啸雨拜见伯母。”
他身后的四名随侍也一同行礼。
程氏连忙还礼:“妇人当不起署提举大人的礼,大人切莫多礼。”
霍啸雨:“今日端午,小侄到贵府拜节,恰逢有龙舟竞渡,因从前未曾看过,便请求与伯父前来观看,还请伯母勿要见怪。”
程氏微笑着:“署提举大人说哪里话。都身在异乡,又逢佳节,大人肯来作客,当真是荣幸之极。只是我们也客在他乡,许多事都是摸索着来,怠慢处,还请见谅。”
李良宏:“正是。署提举肯来一同过节,求之不得。”
霍啸雨环顾四周:“青曜呢?”
程氏:“他先前在此间的。看到楼下有两位异国客商走过,去听他们说话了。署提举大人请坐。”
今日跟随程氏的是周山娘子,程氏起身步出雅间,周山娘子便也跟了出来。
见李良宏与霍啸雨寒暄,程氏悄声嘱咐周山娘子在茶楼外等李灵钥。
原来李灵钥与程氏来到茶楼,正遇上茶楼外有两名大食国商人向着江边而去。
这两名大食国商人身上的黑衣极是华贵,微有光泽,乃是上好的丝绸。
只是匆匆一眼,李灵钥也看到了其中一人颈中挂着宝石链子,腰中配着精致的短刀,及包头的头巾上别着镶嵌了宝石帽花。
广府的大食国客商大多穿着布衫,也极少装饰华丽。
因此李灵钥将母亲送入茶楼雅间,便跟在二人身后听了听。
二人说的是大食国言语,谈的皆是商贾杂事。
再走得片刻,两名下人打扮的男子过来,对两名大食国客商行了个礼,看向李灵钥。
两名大食国客商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到了跟在身后的李灵钥与春竹,笑着问了句:“你们是哪家的小儿郎?”
说话的是那衣着华丽的男子,他生得甚是高大,脸颊瘦削,眉毛浓长,眼窝深深,鼻梁细挺,颊边全是胡须,有几束染了极漂亮的火红色。
他说的大食国语,李灵钥听懂了,但她只当没听懂。
他身边的男子圆胖脸庞,皮色微黑,布衫衬得他面色越发黝黑。
这男子看着李灵钥:“你是哪家的男儿?”
他的话声有浓浓胡味,但说的却是广府话。
两名下人看了看大食国客商,那肤色黝黑的男子对着他们摇头:“我们与他们并不识得。”
那两名下人便将李灵钥拦住:“小哥儿可是与家人走失了?请问小哥贵姓?我们能送你回去。前方有女眷,小哥儿不可再向前去。”
李灵钥的长发以檀木簪在头顶簪紧,她身上穿的月白新纱衫织了暗纹,与寻常人家穿粗布衣的小少年大异。
两名下人见她衣着不凡,言语也甚是客气。
李灵钥对着四周看了看,才开口:“我认错人了。”
她说的广府话,对二人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出去十数步再回头,那两名大食国客商已被人引往江边去了。
江边的茶桌边坐着一个身着茧绸衣的男子,离得远了看不清面貌,但能看到那男子颏下有须,身形发胖。
两名大食国商人去到他面前,彼此行礼,而后在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