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异国客商更不必放在心上。只说这大食国的客商,有时我只消把他做过的事对他说上一遍就已经是对他的冒犯,足以让他七窍生烟!与他们骂架就是他说他的我说我的,若他真是小心眼儿生了气,我便接着气他!即便骂不过他,气势上也要压住他!”
李青祥正喝了口茶,听了这话一口茶直喷出去,连连呛咳。
霍啸雨则哈哈大笑:“好好好,你这脾性甚合我意!下回我骂架一定不输气势!”
李青祥甚觉无奈:“小弟,你何时成了个泼皮?祖父的在天之灵知晓你学成这样,不知做何想法!我可不会这样对异国客商!你莫要将署提举大人也带歪了!”
“哥哥,祖父在京城也没少被波斯国客商刁难。去到户部商栈采买丝绸与瓷器的波斯国客商可是极为富有,看似斯文有礼,算计刁难起人来也毫不手软。”
李灵钥白了兄长一眼,低头挑选果碟中的荔枝:“丝绸瓷器都价值不菲,能采买这两样的客商都是富商巨贾,还顾两分脸面。在广府的大食国客商没那么富有,只会更加会盘算,刁钻难缠。哥哥在被他们为难时也彬彬有礼,只会被他们认为心虚软弱,吃尽闷亏。”
李青祥自小与妹妹斗口齿便没赢过,这时被她抢白又说她不过,只得叹道:“也不知道今日宴请我们的大食客商听了你的话,会是何种心绪?会不会后悔?”
“他们才不会后悔,作戏都那样声情并茂!”李灵钥剥着荔枝:“我总觉得这群戏精必定有隐情不愿说明,才绕着弯儿来找爹爹,而后给爹爹挖个坑,想让爹爹栽入其中!”
李青祥眉头皱起,霍啸雨也甚是意外:“此话怎讲?”
“他们的宝石可是稀罕物,每一粒都,”李灵钥想了片刻,“我没见过许多宝石,不知价值,这怎生说呢?”
霍啸雨插言:“这样的宝石,你就算一百两黄金一粒吧。一金抵十银。”
李灵钥看了看他,他挑了挑眉:“我随意说的。”
李灵钥:“就算一百两黄金一粒,十多粒宝石可值上万两白银了。”
她看着李青祥:“这么好的宝石,他们为何一定要送与父亲?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
李青祥愣了:“那,那是要送与父亲的?你不是写了收讫?”
他小心地看向霍啸雨,见他也同样惊异,想了想才问:“你没会错他们的意?”
李灵钥摇头:“应当没错,就是要送与爹爹的。祖父曾说过,大食国商人认为利有多大,他们的胆便会有多大。他们远道而来,可不是来当散财童子的,而是来谋利的。送出这些宝石可是要收到相应好处的。”
李灵钥:“我对那驿馆的情形也不知晓,不知我们不答应会是何种情形,平安自驿馆离开才最为要紧。我知晓他们送了宝石,一定会要一件认记。将来爹爹不认这事了,他们便以这认记来提醒。因此我写了收讫。爹爹收下宝石并送到了衙门,改日他们来办事时,我们在衙门内解说明白,让他们正经办文书。”
她看着霍啸雨:“署提举也在驿馆,一切都看得分明,我还请署提举也按了手印,这不算我爹爹收了他们的财物吧?”
霍啸雨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我也见了那宝石也按了手印,宝石也送往衙门去了,不算令尊私收财物。”
李青祥想了想:“他们并不识得父亲,却来送这样的重礼,可见他们要自父亲身上得到的,必定比这十数粒宝石更多!这事当真可怖!”
他看向霍啸雨:“我家大人并不贪财,今日的情形,署提举也是亲见,还请署提举……”
李青祥仔细措辞,霍啸雨则点了点头:“这事我也亲历,若别有用心之辈用这些来诬陷李大人,我必定说出实情,不让李大人被人陷害。”
停了一停,他看向李灵钥:“可我们中午与异国商贾一同用饭,不是已经与朋友无异了吗?我觉得他们和我们是朋友了,他们还要害我们?”
李灵钥:“我祖父说:大食国客商谈生意时嘴里都涂满了蜜糖,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但他们说的甜言蜜语听过便罢了,一字都不能信!他们以为他们是给我们送了钱财,至于这些钱财带来的危险,是我们自己的事。况且,就算是朋友,也是他们要算计与抢劫的人。”
霍啸雨看着她:“朋友该以义相交,若是要算计与抢劫,那算什么朋友?”
李灵钥摇着头:“大食国有位诗人曾写过一首诗,用我们大周的言语通译过来的意思是:大食国人以劫掠为业,劫掠他们的敌人和邻居。倘若无人可供他们劫掠,他们就劫掠自己的朋友和兄弟。纵算他们来此做生意,我们依旧是他们想要劫掠的人!我才不跟这样的戏精当朋友!这可不是我胡说,我真在他们的书中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