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祥愣了片刻,不服气地问:“你怎能分得清那许多?别是说来哄骗我们!”
李灵钥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在哥哥眼中他们差不多,但我却觉得差异甚大。满剌加人和柔佛人为棕色或浅褐色,鼻梁高且挺直,鼻翼较宽,双唇饱满;苏门答腊人肤色更深些,发色深黑,有曲有直,面颊圆而扁平,但他们的眉眼口鼻都略凌利些,带有棱角。且满剌加与柔佛国客商说满剌加国语,苏门答腊国说苏门答腊国语,满剌加与柔佛说话语调清晰,苏门答腊国的言语拐了个弯,都算是巴哈萨语,但这两国语言应当有许多相通处,用心听能听到其中音韵的不同。”
见李青祥的眉头越皱越紧,李灵钥冲他做了个鬼脸:“广府异国商极多,我好奇,便跟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说话。多听了几次,大约分得出音韵的不同。”
李青祥叹了口气:“难怪祖父总说你是个当译令的好料子。我们看上去差不多的人,在你眼中都能看出不同。只是满剌加、柔佛与苏门答腊国的商人在京城还未出现,因此衙门没有精专的译令,他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
李灵钥:“哥哥,满剌加、柔佛与苏门答腊国的商人早就来到广府来采买货品。岭南郡也多有商人往满剌加、柔佛与苏门答腊等国去谋生,将此间的物事运去那边贩卖。”
霍啸雨挪近了些,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给李灵钥扇凉:“先前过去的这几人与江边那些人不是同一国人?”
李灵钥摇头:“江边那几人穿的是北苏门达腊国百姓的衣裳,称作乌洛斯;而先前过去的几人穿的是纱笼,也可称为统裙。男子穿纱笼只系到腰中,女子则系到胸上,满剌加与柔佛国百姓也称这衣裳为卡邦。因此这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但哥哥也说他们长得与广府百姓相似,他们或许是岭南商人去到满剌加与柔佛国行商,穿着他们的衣裳,入乡随俗。”
霍啸雨:“你是如何认出来的?他们发色与我们相同,但肌肤色泽比我们深了许多,衣裳更与我们不似,我看不出分别。”
李灵钥:“苏门达腊国、满剌加与柔佛国,都在南面的大海当中,这几国天气比此间更加炎热,肌肤色泽也因而晒得更深些,岭南去往这几国的商人穿惯了他们的衣裳,回来也穿。”
李青祥又对着江边看了看:“可你也不能说他们是岭南人。”
李青钥白了他一眼:“苏门达腊国没有过端午节一说。大周南海岭南两郡都有人去往那边做生意。来到广府穿着乌洛斯却来江边看龙舟的,不会是苏门达腊国、满剌加与柔佛国的商人,而是祖籍在广府来往于这几国的商贾。广府注重宗祠传承,离乡背井的子弟回到此间,必定要往宗祠去祭拜,遇上了端午更是个难得的时机,必定要看了龙舟竞渡,跟随同族拜过宗祠才会离去。”
霍啸雨饶有兴味地问:“这些你是打哪里知晓的?”
李灵钥:“这些日子广府百姓最要紧的事便是端午时的祭祀,家家都在说这个。大食国客商也会说起这个,毕竟端午前没有南去的季风,有人会往北去,但大多会在此间与广府百姓一同过节。”
霍啸雨:“这算凑热闹,也算入乡随俗。”
李青祥:“你可学会了这几国语言?”
李灵钥:“只学会了打招呼。这些语言得专门有人教导,学其话音便要细看他们说话时的唇齿的形状,仔细研究过才能学会。”
“难怪清曜两次与大食客商说话都紧紧盯着他们。”
霍啸雨恍然大悟:“我当时还想以清曜的见识绝不至于见了他们就盯住不放。原来是看他们说话时的唇齿。这能让你辨别他们说的话,可对?”
他想了想问李灵钥:“我若在广府人说话时盯紧他们的唇齿,是否能听得分明些?”
李灵钥点头,“署提举若学了些许他们的言语,对广府话的九音六调有所知晓,盯着他们的唇齿,果真能听得更分明。但广府也有许多字发音相同,意思不同,须得上下关联着连猜带蒙。”
霍啸雨哈哈大笑:“原来你也要连猜带蒙,我还以为只有我猜得费力!”
李灵钥皱着眉:“我又不是神仙,不连猜带蒙,还能如何?”
“可是你的连猜带蒙跟我们的不同!”霍啸雨笑完了才接上:“你是心中有数的猜,我们只能瞎猜。你这猜测的功夫,我也佩服。”
李青祥:“这满剌加、柔佛与苏门答腊等国通译广府也还没有,若他们是这几国来此行商的人,来了一窍不通,他们可怎生是好?”
李灵钥:“哥哥说的是衙门中的情形。广府多有远渡重洋的百姓去向异域行商或存身。他们常与异国商人相见,有的还在满剌加、柔佛与苏门答腊等国居住,他们已能听能说那边的言语。他们回到此间来,说的是故乡音,在衙门办事也不会遇上烦难。即便这几国有当地人来广府做生意,此间也必定有人听得懂这几国的语言。有的异国商人在大周做生意,来得次数多了,也会学我们的话,虽说学得不好,但简单的几句还是能学会的。”
李青祥:“是,驿馆那位老人家学我们大周的言语便学得甚好。虽稍有别扭,但说得极好啦。”
李灵钥:“那位掌柜居住在大周多年了,学说学听并不难。哥哥愿意学的话,用心学上半年,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广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