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雨将折扇合起在掌心一敲:“好不容易今日不必在衙门内枯坐,不如我们寻个地方品茶去。异国客商的饭食味道不错,但也油腻,我请你们品茶消腻。”
他转向李灵钥:“曜哥儿今日辛苦了,我找到一座茶楼,他家有大周各地的好茶,咱们去尝一尝?喝过茶便回去,必定不让伯母担心。”
李青祥看着李灵钥:“小弟,不如我们请了署提举回家去喝茶?家中也有好茶!”
“回家品茶,还要搅扰得令堂不得安宁,不好不好。”霍啸雨连连摇头:“此间的茶楼多有我们没见过的吃食点心,我请你们一同品尝!”
他转头对着李灵钥:“曜哥儿辛苦了这些时,该尝一尝此间的好茶。”
霍啸雨一改在驿馆内的精神不济,引着他们来到一座茶楼。
这茶楼在江边,古朴典雅,楼下的茶桌大半坐有茶客,都正摇着扇子品茶,铿锵有力的话声不绝于耳。
小二前来打招呼,霍啸雨折扇一合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江面:“我要个临江的雅间。”
小二说广府话,霍啸雨说北方官话。广府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小二虽未听懂,但看他比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雅间精致,竹帘遮阳,屋角供花,八仙桌上放着四柄凉扇,自窗户看出去,正好面对川流不息的滔滔江水。
李灵钥看到了江边停靠着龙舟,便去到窗前对着龙舟细看。
“这广府话我现下还听得云里雾里。你已能让小二明白你的意思了。”李青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抄起一柄凉扇来扇风。
霍啸雨展开折扇轻扇:“此间堂倌的言语我是猜着听,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不打紧。他们听得懂我的话便好。”
李青祥:“你不懂他们的话怎么要来茶水点心?”
霍啸雨:“此间堂倌也很有眼力,听我的话音便知晓我是外地来此,会将此间所有的茶叶都拿来摆在桌上让我挑选。他家还有精致茶点,可我看了水牌也不知是何物,且那水牌上还有好些字我居然也不认得!只能看着别的茶客的吃食指了让他们送来,尝过几样都很美味。”
说到有字不识得,霍啸雨的神情很是无奈。
李灵钥听了不禁莞尔,回过头来:“那伙计还不挑着贵价的送来!”
霍啸雨:“那也顾不得了,我总不能守着银子饿死于此间吧?”
李青祥:“小弟,这广府话可真是难为人。说得极是响亮,但听得我耳朵里似是响起了锣鼓,结果却只能猜来猜去。你天生便比我们多几条舌头,不知我们的难处。来此间一月,连猜带蒙也只能听懂一二成。父亲有时也能猜到他们的话中之意,但不知该如何应答。”
霍啸雨皱着眉将李灵钥仔细打量:“你生得有许多舌头?”
他又转头打量李青祥,神情疑惑。
李青祥:“我祖父曾担任过朝廷的译令。译令们有个传说:能说异国语言的人,都比别人多生了条舌头,一条舌头说我们大周的言语,另一条舌头则说异国言语。”
他看着李灵钥:“我小弟就比我们多生了几条舌头,异国言语一学便会。”
李灵钥自然也听祖父说过这话,她白了李青祥一眼。
霍啸雨却当了真,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点头:“难怪。我们没那条舌头,便说不来异国语言。”
话音未落,小二进来了:“各位饮咩茶?”
李青祥与刘修泽都猜到了小二的话中之意,但都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灵钥过来拿柄凉扇轻摇着:“煮陈皮红茶,有乜嘢茶食?”
小二流利地唱:“我啲今朝有米肠、煎堆、虾饺、茶碗蒸、油炸鬼、蛋馓、青芥、腐皮香、芋角、鸭脚扎……”
李灵钥皱了皱眉:“都唔好!天气好鬼热,油碌碌边个食得落?来黄皮果、马蹄糕,有晨荔枝上少少!”
小二的话声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李灵钥的话音则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好听。
霍啸雨自她出声便盯着她,连摇折扇的手都顿住了。
李青祥却神情哀怨:“小弟,你的广府话居然学到这地步了?你请了何人教授?怎的不让他也教我几句?”
小二离去,李灵钥才道:“家中总要有能听能说广府话的人。不学此间的言语,连菜蔬米粮都采买不来。我是跟街头的阿伯阿嬷们学的。今日饭食油腻,我让小二煮了陈皮红茶解腻,也不知他家的荔枝可好,我见有茶客在品尝黄皮果,便让他们各上一碟,再做碟马蹄糕来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