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官员两面三刀、装聋作哑、袖手旁观,实在躲不过去便虚以委蛇,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霍啸雨一连串骂了下去,他声调还极高。
衙门内有官员伸出头来探看,那本要往他们身边走来的官员也避了开去。
李良宏想劝霍啸雨,可霍啸雨并非是无凭无据地大动肝火。
他所说的,正是他们这一月来遇上的难处,因此李良宏只是一声叹息。
李良宏忍让是因强龙不压地头蛇。
此间距京城数千里,许多事传到京城不仅变了味,还早便事过三秋了。
霍啸雨却正是年轻气盛,他平日里也不受这些闲气,这时骂人不仅是忍不下这口气,还是维护市舶司上下。
不论如何,李良宏需要通译,他只得唤来李青祥:“你去家中将你小弟接了来,让他随我与署提举去往大食商贾下榻的驿馆。”
李青祥回到家时,李灵钥正跟母亲带着家中下人察看墙角洒的石流黄。
李青祥没等程氏出言,已对她行了个礼:“母亲,父亲让小弟前去相助。”
李灵钥想起与大食国客商的约定来,问:“爹爹没能找到信得过的通译?”
李青祥摇头:“哪里寻去?你快去换衣裳。咱们陪着爹爹同去。”
停了一停,他提醒:“今日霍署提举也同去,这位署提举虽不精细,但你也要多加小心,别让他看出马脚来。”
李灵钥跟着李青祥去到广府衙门时,李良宏与霍啸雨已在马车前等候。
她穿了浅碧半袖葛麻衫,头发以檀木簪结束在头顶。她的身形纤细,穿了男儿衣裳与个小少年无异。
她眼眸清亮灵动,没有小女儿的羞涩与畏缩,李良宏点头:“好!不低眉顺眼,反倒意见风发。待会儿去驿馆见了大食国客商也要似这样才好。”
李良宏带着儿女坐入马车内,霍啸雨看马车内狭窄,李良宏坐在一边,李青祥与李灵钥坐在另一边。空出了当中座位,是留给他的。
他让随侍回去等候,而后也进入马车,在当中坐下。
马车一晃,向前而去。
马车走了片刻,李良宏开口了:“今日我们前去,有何规矩讲究要格外小心留意,曜儿可知晓?”
李灵钥刚要回答,便见霍啸雨对她看过来。
她没即刻出言,霍啸雨则是对她咧嘴一笑:“今日又要仰仗青曜小哥儿了。”
李灵钥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李良宏微笑:“曜儿胆小,经不起署提举抬举。”
他转头问:“与这大食客商相见,你可有要先行提醒的?且先说来。”
李灵钥想了想:“那异国客馆内必定不仅有大食国客商。其余的客商只有见了才知。但这大食国客商客每日要做五次祷告。若遇上他们祷告,不可立于他们前方,在他们身边等祷告完毕便好;握手乃是谈定了事情后才有的情形,但左手不洁,若他们用左手来握手,不要接受,收回手后退一步即可;若与他们一同用饭则要看吃的何饭,他们若以手当筷,咱们也得有样学样,不然他们心中会觉生分。他们的商谈缓慢,若不是急事谈上数次也未必有结果,不可急躁;饮茶最少也须得饮三杯,少了不恭敬……”
李青祥听她说完,想了想:“这大食国客商与祖父从前说过的波斯国客商有相似处。”
李灵钥点头:“兄长所言甚是,大食国与波斯国的习俗有九成相似。我看着他们的举动行事,父亲兄长与署提举大人可以跟随我行事,只要按他们的规矩来,便不会出错。”
与客商约定的见面的驿馆在城外。
才下马车,一行人便看到了门前摆得横七竖八的鞋子。
驿馆内人声鼎沸,热闹之极,纵是还未走近,已能听话声此起彼伏,夹杂有弹舌音与咕噜声。